我摇了摇头,表示并没有放在心上,阿兄继续道:
&ldo;我告诉过你,母亲生下我们以后便被王后寻由处死,二公主的母亲杀了我们的母亲。林夫人熟视无睹,父王纵容漠视,毫不在乎。他只爱自己和手中的权利,他宠爱王后,却让我以储君的身份记在林夫人名下。林家和谢家水火难容,他才用的顺手。阿宝,这些人不值我们在乎,无需为他们的态度感到失落或难过。&rdo;阿兄低低地说,&ldo;阿宝记住,无论何人,但凡让你伤心难过,便不值你为之难过。包括我在内。伤害了你,就抹消,背叛了你,就惩罚。有精力惋惜痛恨驻足过去,不如去寻找快乐的事。&rdo;
这话阿兄说了不止一次,从我懵懂听到现在,等我明白其中的含义,因为听的太多,已经毫无波澜。
但后面那段,我始终不敢苟同。
哪怕是我第二喜欢的姜沫和葱白,若她们有一天背叛了我,我也能收回我的喜欢。但阿兄是个例外。
我冲阿兄一笑,眉眼弯成了月牙儿。
&ldo;除非阿兄厌弃我,不要我了。除此之外,哪怕你要杀了我,我也不会怪你。不会难过。&rdo;
阿兄怔愣片刻,随即垂眸苦笑:&ldo;你啊……看来是嘴巴抹了蜜浆,说起话来甜的齁人。不过以后不要这样说了,不吉利。&rdo;
&ldo;好!下不为例。&rdo;我很乐意让阿兄高兴,信誓旦旦的保证道。
我期待着夜晚的降临,但若不是夜晚,我恐怕会好好打扮以示庆祝,让外面的世界迎接精心装扮过的我。可惜锦衣夜行,只是徒劳,我便懒得折腾。
裹着黑色披风,趴在阿兄背上的我,没有在宫中等待时的那般激动。天上连月亮也没有,伸手不见五指。
阿兄在人家屋顶上轻跃,如履平地,我只有佩服羡慕的份。
待落在一处偏僻小院,借着从户牖中倾泻的薄光,略略看清这院子,是我想象不到的简陋。明明是林家宗主之女,虽说是庶女吧……那句俗话说的好啊,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阿兄将我放下,扣响了亮着灯火的房间门扉。
开门的是位十五六岁的清丽少女,打着帘将我们让了进来,转身插上门栓。
&ldo;参见世子殿下,公主殿下瑞福金安。&rdo;林寄儿欲行大礼,被阿兄止住。
&ldo;免了。&rdo;
外室窗下的矮榻上设有席案,案上放着一摞竹简。
林寄儿与阿兄相对而坐,我与阿兄并肩坐在一方,好奇地四下张望,最后探寻的目光落在林寄儿脸上。
&ldo;你怎知我和阿兄要来?&rdo;
林寄儿还没开口,阿兄习惯性地摸着我的头发,就像给小猫顺毛。
&ldo;是我提前派人送信告知,你那会儿睡的正香呢。&rdo;
虽然还很好奇,还想问很多东西,也不能耽误阿兄的正事。便不再问了。百无聊赖,顺手将那摞竹简最上头一册拿过来打发时间。
&ldo;女则诫语……?&rdo;册面上大字写着的书名是我未曾听闻的,&ldo;这是什么书?&rdo;
我看向林寄儿,她看起来有些紧张。
&ldo;家父推崇的女德之书,教导女子必要温柔恭顺,从生至死,皆以父亲、夫君、儿子为天为纲。要深明男子之尊贵,女子之卑贱,不可有丝毫忤逆。&rdo;
还有这样的书?在她解释的空当儿,我已经翻开简册,便忍不住弯起眉目,笑出声来。
&ldo;呵呵,原来是披着《女则诫语》的皮,芯子却是《天册神功圣武至尊皇帝本纪》呢。&rdo;这位可是这片九州天下的开国女帝,威名赫赫,也是唯一一位谥号如此之长的皇帝。
我又翻开其他几策书简,都是披着&ldo;温柔恭顺&rdo;的&ldo;生杀予夺。&rdo;
&ldo;噗!《女训遗规》里竟然是苗将军列传,这位女将可是个大杀神那。林姑娘可真有意思,《无德既才论》和经天纬地的无双国士,一代女相杜衡杜元若的搭配麽。咦?《贞烈广记》……原来是从一而终说,不过里头这位宣帝可是极风流的一位女帝呢。除了皇后和四位贵君,有名有姓的面首就有十来个。&rdo;
我越看越乐,这林家庶女可真是个妙人儿。
林寄儿颇为尴尬不安,脸红了片刻之后,说了句&ldo;公主见笑了&rdo;,便恢复了常色,看向阿兄。
&ldo;不知世子殿下找民女有何贵干?&rdo;
阿兄抽走了我手中的简册,将我不安分的小手攥在手心,免得我再看下去高兴过头伤了身体。
&ldo;孤望你能代替林夫人的位置入主花台殿,照顾阿宝。&rdo;没等林寄儿做出反应,阿兄继续道,&ldo;先别说自己身份卑微力所不逮。孤能过来找你,便是注意到你心有大智,为林家诸女以至于男儿也所不及。只是困于荆棘丛中不得而飞。&rdo;
&ldo;孤继位之前,你照看好阿宝,孤继位之后,便放你出宫,做林家宗主也好,入朝为官也罢,孤能为你铺路。&rdo;
林寄儿先是讪然,听到最后面露凛然,伴随着惶恐和激动。
阿兄的条件实在太诱人了,诱人到让人颤栗,令人眩晕。
林寄儿轻轻吐了口气,却觉得重如千钧。
&ldo;林家是潭死水,&rdo;她发颤的双手交握,冷静地说,&ldo;便是潜蛟也难以游离。于死水之中,恐翻不起风浪。&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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