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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第1页）

那么，竹珈的命运会如何？灯下，我回忆着孩子的容颜，他笑得多么纯洁善良。我总希望竹珈可以快点长大，但是，对他来说，长大了，也会滋生出无尽的烦恼。红尘之中，生而知之者，少而又少，能够把感情抛却脑后的，更是难寻。大家所比较的，都是一个包涵功夫。有的人，露出感情多些，激烈的冲撞，也许会给自己，给别人更大的创伤。有的人，暗自费尽思量，那么，消耗的是他自己的生命。

深夜时分，我精疲力竭地步入东宫的南阁。愕然发现鉴容坐在床上，眼睛看着灯花。知道我到了近旁，他的睫毛都没有动一下。

&ldo;你在这里？&rdo;我惊讶，他居然没有离开东宫？那么刚才的几个时辰，我何至于那么伤心和绝望，早就应该和他开诚布公地互相解释了。

鉴容的剑眉不悦地压着眼睛，冷冰冰地说：&ldo;你是皇帝，叫我不要走，我怎么敢走……&rdo;

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这样一个人，叫你是爱他，还是气他？那么些年过去了，我和他，还是会互相赌气。天下最高贵的一对，就和幼稚孩童一样。

我回答：&ldo;可如果我今天不来南阁，怎么知道你在这里？你就准备那么坐一夜？你，真不是一般的蠢！&rdo;

&ldo;你不是来了？&rdo;鉴容忽然松开眉头，仿佛忘记了不久前的龃龉，居然笑了笑。

&ldo;那不是为了你。&rdo;我道，&ldo;如今，一些奏报都转到了南阁。我和你不痛快，天下的事情不能不理。&rdo;我说的是太平书阁，但鉴容却不清楚有那么一个机构。只是明白我每日入睡以前，要看一些金匣内的秘密文件罢了。说起来，他倒从来没有问过我一次。

鉴容抬起了下巴，又带着孔雀式的骄傲：&ldo;我有自知之明，我没有那么大的面子。&rdo;

看我的手气得发抖，他才闭了嘴。过了很长时间，他伸出手掌：&ldo;讲和吧！阿福，我是俗人，总有点嫉妒心理的。现在这个天下局势，我们赌气，不合情理啊。&rdo;

我点点头，顺水推舟，我也缓和下来：&ldo;我不是那个意思，有时候，我也不知道，你是如何想的。比如，刑部办案，你为什么就擅自处理？我并不是要拿身份压制你，只是，我们已经这样……凡事有商有量，不好吗？&rdo;

记起当年我自作主张，把鉴容调回首都，命他掌管禁军。王览嘴上不说，心里不知道有多难受。所以到了今天，我也不想和鉴容背靠着背。要是再后悔一次，我也不知道会怎样。

鉴容愣了一下：&ldo;就只是为了那件事情吗？蒋源是儒生，案子久拖不决，我一时心急。蒋源碍着我的面子，难办差事。行刺的事件，朝中肯定有人会大做文章，我终是逃不了干系。本来，强敌当前，我也并不想同什么人僵持为难。但到了今天，据我所知，刑部里面一直有人监视尚书蒋源的一举一动。如果我不做恶人，那么不仅我，连蒋源也会被别人参上一本。&rdo;

鉴容说话的时候，把我的手平放在他膝盖之上，慢慢地温存地抚摸着。

他审视我的眼睛：&ldo;我也不知为何，想对你好，但总是会得罪你。&rdo;

我叹了口气：&ldo;你早些告诉我，不就少了误解？你和他们，就如此水火不容？这些日子，我看王琪等人一心处理公务，似乎也没有那个意思。&rdo;

鉴容道：&ldo;王琪是什么人？他在官场上的日子，比我的年龄还要长。不过，我并没有针对王览的家族，只是对目前朝中的某些人感到不安。&rdo;

&ldo;王珏隐居?spanclass=yql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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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容眯起眼睛：&ldo;说到他的人品，清高之至。可我总觉得，他该不会乐得作壁上观。&rdo;

灰色的清晨，我就已经醒来。脑袋枕着他的臂弯，看他的睡相。虽然上个月军务繁重，他还是每日给竹珈授课。所以，到此刻，我们都该起床了。我披衣而起，走到黄金匣边，打开了锁。

太平书阁的奏报，依旧是清丽小楷。我读了一遍，脱口而出：&ldo;容，容。&rdo;

&ldo;怎么了？&rdo;鉴容已经醒过来，我一叫他，他迅速地坐了起来。

&ldo;昨日下午，北朝皇帝已经誓师，几天之内，他将亲率九十万大军，分三路南下。&rdo;我言简意赅地说。事实就在眼前，我们不得不面对新一轮南北大战的到来。

鉴容沉思了一会儿，喃喃道：&ldo;这样……&rdo;他起床，走到窗口的水盆边。把一条丝绢丢了进去，又用力地拧干。这水里搁置着冰块，是夏日宫廷的必备。

我沉默一会儿，搁下奏报：&ldo;他们够快的。今天，你不要陪竹珈念书了，我们一起上朝吧。&rdo;

我还没有说完，他已经走到我的面前，手里握着浸透了冰水的丝绢，擦过我的脸庞。我的皮肤，一下子觉得凉爽，真是提神的好办法。

&ldo;兵来将挡，水来土掩。&rdo;鉴容朗声道。他的眼睛璀璨夺目。

上朝的时候，群情激昂。毕竟，北帝亲征，重兵压境，是多年没有的局面。我朝物产丰富，比北朝富庶，但官民并无尚武精神。大臣们的激动，多半也是有忧国忧民的成分在内。说实话，庞颢的胜利，并没有给大多数人带来胜券在握的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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