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逆未动,反而冷眼旁观,道:&ldo;人命由己,死生由天,何不由他去?&rdo;
&ldo;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rdo;秦晋顿了一下,叹道:&ldo;这可不像是大师能说出来的话。&rdo;
密室无灯无火,本就五指难辨,只余清逆一张青白面庞陷于那丝迷蒙的月晕之中。他沉默须臾,似是听进了秦晋所言,走了进来,边道:&ldo;那和尚便试试。&rdo;
秦晋心内存疑,犹豫着该不该让,嘴上笑道:&ldo;要不然……&rdo;
可清逆已经翻手而来,一股强劲力道随之绽出,秦晋立刻移掌,与他相接。谁知清逆之力如磅礴山洪,秦晋内里受创,瞬间不支,踉跄退后一步,面上仍撑着笑道:&ldo;大师错了罢?这掌怕是要杀人?&rdo;
清逆漠然道:&ldo;秦施主可知他中的何毒?&rdo;
秦晋道:&ldo;不知。&rdo;
&ldo;那你又怎断定我这掌救不得他?&rdo;
不待话毕,他另一掌又到,登时掌风扑面。秦晋刚刚中过一招,一手又点在楚陆恩胸口之上,更显出独臂难支。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忽感到头顶上一阵及时凉风,一人自上而下俯冲回来,生生截断了清逆那掌。
清逆沉着应变,伸手挡下来者,两人掌心贴合,气劲扫荡四围。秦晋趁机捞过楚陆恩,携他跳到石床那侧,与那人站成一排。
清逆受惊不小,疑道:&ldo;你是……&rdo;
&ldo;看来大师不精医道,&rdo;秦晋笑道:&ldo;我便寻了个行家来治他。&rdo;他往身旁眨了眨眼睛,喊道:&ldo;老师父,来得及时!&rdo;
话音甫落,男子便从黑暗中走了出来,正是秦晋师父。
其实早在上山得遇画眉之时,秦晋便知晓师父二人定在附近,只因清逆和尚此次行迹令人生疑,他又惦念着楚朝秦,所以一直未敢打草惊蛇。
秦晋抓着楚陆恩,眼睛看向清逆,却向男子道:&ldo;老师父,此人中毒颇深,能医得好罢?&rdo;
男子解下腰间皮囊,捻出一排银针,道:&ldo;火。&rdo;
秦晋得令,去取烛台。谁知清逆先一步转身走去大堂,秦晋便立刻凑去男子身旁,悄声问道:&ldo;嫩师父与小魔头呢?&rdo;
男子以鹿皮反复擦拭器具,埋头不言语。这时清逆端了蜡烛回来,秦晋端看他与方才判若两人,心中奇怪,便胡乱点了下头,不知说什么好。清逆亦不说话,在旁站定,直直盯住男子。
男子命秦晋剥掉楚陆恩衣裳,扶坐在地,而后将银针逐一烤过,借光插入其头顶、脖颈、肩背等数处大穴,最终运气渡入经络。他之针效于武林中首屈一指,只是平素大隐于市,故名不见经传。楚陆恩双目紧阖,浑身上下渐渐腾起白雾,面色由暗转红,其效立竿见影。
秦晋守在一旁,却是心乱如麻:他两次昏迷,皆是遇到百趾穷奇之后,这怪物神秘莫测、武功奇高,但观其行动言语,又对如今江湖了若指掌,绝非楚朝秦所说的那种避世高手……他究竟是谁?在这其中楚陆恩知道什么?老师父知道什么?清逆和尚又知道些什么?
正思索间,男子忽然捏过他的手腕,伸指搭在脉上。秦晋不动,听他问道:&ldo;可再,犯过?&rdo;
自上回沾过楚朝秦的血遽然爆发后,如今那情毒犹如蒲柳之质,由盛转衰。秦晋碍着清逆,不知该不该同他详述此事,男子细敲脉搏,觉出那蛊虫动静已经弱不可闻,于是想了一想,从褡裢中翻出一丸药,递到秦晋唇边。
秦晋一愣,张口含了,问道:&ldo;什么用处?&rdo;
男子刚要回答,却听楚陆恩一声长吁,竟缓缓睁开眼睛。
秦晋赞道:&ldo;好了。&rdo;他骨碌爬起,凑去跟前问道:&ldo;楚老贼,你可认识我是谁?&rdo;
楚陆恩呆滞半日,及至看清了眼前这人的面貌,方才如梦初醒,喃喃道:&ldo;秦……晋。&rdo;
秦晋放心起身,故意隔开他与清逆和尚,又问道:&ldo;你如何到的这里?&rdo;
楚陆恩茫然四顾,惊诧道:&ldo;这……这不是我教密室?&rdo;
&ldo;你常进来?&rdo;秦晋挑起一边眉毛。
楚陆恩拍拍脑壳,呢喃道:&ldo;我是……受人一掌,少林出人围堵我等……在五乳峰下?&rdo;
他话里颠三倒四,倒也全对的上,秦晋又问道:&ldo;那我问你,百趾穷奇去了哪里?&rdo;
石床之上仅燃着一支短烛,楚陆恩眉眼皆埋入一方阴影里,无比费力地想了想,终又是摇了摇头。
秦晋瞥了眼清逆,接着问道:&ldo;那他……真正身份究竟是谁?&rdo;
楚陆恩迁延观望,迟缓得如同一条半老的蜈蚣,他看了看面前三人,瞳仁忍不住瑟缩了下。秦晋恐他有所忌惮,探身下去抚住他的肩头,道:&ldo;大胆说便是。&rdo;
楚陆恩定了心神,悄声道:&ldo;他……他便在这里……&rdo;
秦晋大喜,问道:&ldo;是谁?&rdo;瞧他惶恐,又安抚道:&ldo;有我们在这里,他定不敢伤你分毫。&rdo;
楚陆恩依言踉跄起身,再觑一遍室内几张面孔,忽然回头向后方长揖下去,口中恭敬唤道:&ldo;长老救我!&rdo;
秦晋抬眼随他望去,愕然愣了一瞬,而后立刻挥掌劈落,骂道:&ldo;胡说八道!&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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