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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第1页）

&ldo;卜先生是好样的。&rdo;

&ldo;打官司嘛，宁可自己受委屈，也绝不能叫朋友跟着受连累，我看杨兴元这个人……&rdo;

&ldo;人家是念书的，心眼多。&rdo;

&ldo;我看这个人还不错，大家都是打官司，都要顾整体。只顾自己出去，叫别人住监狱，那不够跑腿的，也不够义气。&rdo;

又谈了一些闲话，杨兴元回来了。他手里拿着纸和钢笔，坐下来，一声也不吱。大家看了他一眼，杨玉亭问他过堂怎么样？他说：&ldo;没问什么，叫我写材料。&rdo;

我给杨玉亭递了一个眼色，示意不要问。过了一会，杨兴元拿笔写起材料，写了几个钟头还没写完。我在杨玉亭耳边小声地说：&ldo;写这么多，可够呛！杨兴元有学问哪。&rdo;

吃完晚饭，我坐到杨兴元的身旁，与他谈一些过堂的话，我对他说：&ldo;我什么也没有承认，大概是你们承认了。不然，怎么知道我派老胡找你们？咳，真糟糕！&rdo;

谈了一些，我又坐回原处。我左边是杨玉亭，右边是杨森，我对杨森说：&ldo;杨兴元这个人了不起，他能先出去。心眼多。&rdo;我又转过头对杨玉亭说：&ldo;一样坦白，要争取主动，要当原告，当被告就没有意思了。打官司，没有文化，自己又不能写，不能不吃亏。&rdo;

&ldo;杨兴元写的什么？&rdo;杨玉亭沉不住气了。

&ldo;我没有看清楚，大致是他不想搞建军是你们先搞的，他是被动的。我看不十分清楚。&rdo;

第二天，杨兴元又被提去审讯。他一走出去，杨玉亭说：&ldo;我看咱们这几个人早晚都叫杨兴元出卖了。咱们斗心眼斗不过人家，白天晚上写，写什么呢？&rdo;

&ldo;写什么？除了案子上的事，写别的行吗？&rdo;

&ldo;我看，咱们坦白吧，该死该活来个痛快。这么搞，他出去，我们出不去。&rdo;杨森说。

这时他们几个人已经相互不信任了。过了两天，分别提出去一审，案情大白。接着我又挖他们的武器，武器没有，只有杨森在长春家中私藏一些八音子弹，八音枪卖了。我把这个情况报告郭股长，他说：&ldo;怎么只有子弹没有枪呢？&rdo;

&ldo;他说卖了，先派人到他家，向他家人要子弹，也要枪。如果只拿出子弹，那就没有枪了。&rdo;

回监房之前给我戴上了脚镣，意思是给他们一个威胁，促使他们交待材料和武器。‐‐我戴着脚镣走回监号，显出极端难过的样子。坐下来一语不发。我心想：去年春天戴那副脚镣内心十分痛苦，现在心中一点也不感到难过。脚镣子再重，精神愉快，我是来工作的。他们问我为什么戴脚镣？我说：&ldo;我有两支手枪没有交待。家里人坦白了，枪也交出来了。妇道人家害怕，也不能怪她们哪。&rdo;

杨玉亭说：&ldo;有武器就缴，不缴，早晚是块病。&rdo;

&ldo;对，杨玉亭说得对，别跟我一样，早晚瞒不过去。&rdo;

过了几天，他们又交待了一些与他们有关系的人。这个案子本打算至此告一段落，可是一个午后，长春市进行防空演习，当警报汽笛响起来的时候，杨森在屋里说：&ldo;美国飞机来了，好哇！赶快扔几颗原子弹吧，谢天谢地！&rdo;一边说一边磕头。这个情况，我立即报告郭股长。他说：&ldo;同屋的人都看见了？&rdo;&ldo;看见了。&rdo;&ldo;叫谁写一个证明笔录？&rdo;&ldo;叫杨玉亭证明。&rdo;不久，我离开了这个监号。后来他们这件案子在《长春新报》公布了，枪毙了七个人。听说杨森及杨兴元也被枪毙了。杨玉亭是否被处死？不知道。他坦白得好，可能不死。

由这个监号出来，又到楼下三号。对象是一个土匪头子叫&ldo;青山好&rdo;，姓陶。解放前他在长春市郊，抢、杀、掳、勒，无所不为。抢了许多钱，跑到长春市内投到六十军二十一师当一个连长。六十军起义，他逃回长春，改扮小商贩。抗美援朝之前，被捕到公安局，什么也不承认。给他戴了两副大镣。郭股长叫我去了解一下。

进门，我一露青帮家礼，他答应了。他也是&ldo;悟&rdo;字班，是同参。接着叙话，先说青帮家礼的话，接着说土匪的术语。他问我在哪儿干事？我告诉他在辽南，因为到北满找一个朋友，被捕了。开始，他不谈他的事情，防着我呢。我只谈自己的事情，干脆不问他的事。我说我怎样骑马，如何打枪，如何娶小老婆，如何抽大烟，如何在长春请客……我这一说，他也说起来了，自己也不示弱的把&ldo;过五关，斩六将&rdo;的那些罪恶一一述出。两人越谈越近，成了患难朋友。有三天功夫，就把他的案子弄清楚了。解放前在长春市郊，他抢一家老百姓三匹马，打死了两个人。这个血债他没有交待，这回却不经意地说了出来。其他的情况政府也掌握一些。他这案子属于土匪方面，比政治反革命简单。

这件事办完，郭股长叫我休息两天。我回到原来住的屋子，徐克成说：&ldo;日子不少，睡石灰地够呛吧。&rdo;

我说：&ldo;没关系！&rdo;我洗了洗脸，换上了衣服。看了看报纸，美帝在朝鲜很猖狂。我心想，美帝这样搞，日本、蒋介石一定趁火打劫侵占东北。情况紧张，前途不乐观，与我本身不利。他们打进长春，共产党不会把我释放，只能把我处死，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道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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