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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第1页）

曹科长对我说：&ldo;回长春不要有顾虑，本来想不叫杨成荣跟你去，在这给他找工作，可是怕你有另外的想法，所以还是叫他跟你去。&rdo;

吃完晚饭曹科长把我叫到院中，那儿还有一个服装整齐的军人，有二十六七岁。曹科长对我说：&ldo;老关，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朱同志，就由他送你们回长春。&rdo;

朱同志给我敬了个礼，伸手与我握手，笑着说：&ldo;关同志，今夜我来接你们，咱们坐天亮3点钟那班火车回长春。有不周到的地方请关同志多提意见。&rdo;

&ldo;不用客气，请朱同志多多关照。&rdo;我这样说。

又说了几句话，曹科长与朱同志便走了。

我上楼之后，石同志听说我们回长春，说：&ldo;长春公安局局长于方初那个人很好，我们是老搭档。到长春你们争取有条件，要好好争取，革命这方面也需要人哪。&rdo;

我一听说他认识于局长，我赶紧说：&ldo;石同志，你给我写一封介绍信好不好？把我的情况介绍一下，求他对我关照关照，不然他不了解我。&rdo;

&ldo;不用写信，你的情况这里会介绍去的。到那儿也和在这儿一样，争取在自己。&rdo;

共产党人不讲人情，一封介绍信都不肯写，一般应酬，有什么重要？真固执。

回到屋子，八个人都聚拢来了。他们的脸显出紧张的表情。我说：&ldo;咱们买点东西吃，买点烧饼、酱肉、花生。&rdo;翟丕翕抢着说：&ldo;再买半斤酒。&rdo;不一会儿都买来了，大家吃了起来。我心中犯嘀咕，他们心中也不安。我对杨成荣说：&ldo;曹科长要把你留下，在这给你找工作，我看你今夜就没有必要再跟我去长春了。回头我对曹科长说一说。&rdo;

&ldo;我留在这干什么？我还是跟你一块走。&rdo;

空气很严肃，每个人都认为今天晚上要发生什么不幸事件。邱明瑞先说：&ldo;我看今天夜里是凶多吉少。&rdo;

&ldo;也没有3点钟到长春的火车呀？&rdo;

&ldo;唉，知道是假话你还能怎样？在人家的势力范围之中，你不服？&rdo;

&ldo;过去咱们在长春都是晚上杀人家，现在人家就不能晚上杀咱们？&rdo;翟丕翕这样一说，我也害怕了。可是我还故作镇静地说：&ldo;没有关系，不要庸人自扰。曹科长方才对我说，叫咱们不要有顾虑。&rdo;

&ldo;曹科长那样说，你就相信？他不那样说又怎样说？我看今天晚上就是一关，不好过。&rdo;

&ldo;我看不动手也是死，动手也是死，我到时候要动手。动手还能撞个侥幸，不动手就干等死！&rdo;邱明瑞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一件事。

1948年6月3日，督察处决定秘密杀害14个&ldo;政治犯&rdo;。晚上8点半钟，由我率领十多人，把这些&ldo;政治犯&rdo;从看守所提出来，问明姓名、年龄、职业、住址之后，便两手后绑，用黑布蒙上眼睛，嘴里塞进棉花，然后装上汽车，拉到南岭。到了南岭把这14个人一块架下汽车，在事先挖好的大坑边上，开始用枪杀害。枪声一响，那些未被射中的人知道不好，可能认为等着也是死，如果往外跑一下，侥幸冲出去，还可能活命。于是有一个人猛然间抬腿就跑，他虽然未带脚镣，但是两手后绑，眼睛又被蒙上，天又黑，路又不平，没跑多远就被撵上抓了回来。当即&ldo;砰&rdo;地一枪，把他击毙了。跑与不跑都是死。

于是我说：&ldo;老邱这种作法我不赞成，要处死你，人家就没有相应的准备吗？还能叫你动手？&rdo;

&ldo;准备也不一定准备得那么好，有机会就干，人急跳墙！&rdo;翟丕翕气愤地说。

&ldo;我在吉林呆了好几年，从这里到车站这条路我熟悉。如果不是往车站去，那就是糟了。&rdo;杨钧从旁说。

&ldo;不管怎样，一看情形不对就得动手！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rdo;杨绍林的决心很大。

&ldo;我认为绝不会有意外，咱们不要这样胡搞。如果真正无事，我们搞出事来，作了无谓的牺牲，那可是冤哉枉也。&rdo;我知道干特务的人行动野蛮，性情粗鲁，很容易滋生事端。

&ldo;不会无事，到时候你就知道了。&rdo;这是邱明瑞与翟丕翕二人的一致看法。看来他们二人是今天晚上的危险分子。

陈哲、杨成荣和长春站那个司书都没说话，在那吃花生，但很注意我的态度。我想，今晚共产党是不是杀我们，我的心里也没有底。也可能杀我们，不过杨成荣不应该杀呵，他不是军统特务。可我又一想，过去我们杀人的时候，不管是不是共产党，抓着与八路有关系的人都杀。杨成荣当过谍报队组长，又是我的勤务兵，还不该杀吗？我又一想不会杀我们，因为我们还能主动赎罪，况且在招待所住这么些天，也看不出来要杀我们的迹象‐‐我的思想是：如果真要杀我们，我们也不要动手，命该如此，动手也无济于事。我们今夜有8个人，如果要杀我们就不能来8个人，而来30人或20人。这些常识谁不知道，又何况我们是些军统特务呢？而这八个人中我是头，将来闹出事来，人家还不找我算帐？一定说是我指使的，绝不能说杨成荣指使的。这一点我心中犯嘀咕，所以我唯恐出事。

我很后悔，不该给他们买酒喝。于是我装着到门外吐痰，看一看门外有没有人，幸好没有人。我们就各自回屋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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