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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第1页）

他的手指越收越紧。

缠绕在远处飞船上的黑泥似乎动了动，一直看着那个方向的泰尔人轻轻地皱起了眉。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濒死野兽的低吼，更加使劲地抱紧了千秋老，就仿佛在他昏昏沉沉的脑子里，就只剩下了这一个念头，他无惧死亡，无惧被黑泥吞噬的结局，只想拖着老头一起，不让他再靠近那艘船、和船上的那个人。

像是看见了他眼里突然迸出的光，千秋老的手居然顿了那么一下。

是迟疑么？还是为他毫无理性的、徒劳的坚持所震撼？

就在那短短的一刹那，远处的那艘船已冲进了虫洞，连带着船上涌动的黑泥一起，在这一角宇宙里消失无踪。

泰尔人目送着飞船消失，像是终于完成了一个任务，松开了双手，身体就像崩塌的泥塑一般，在一瞬间化作了灰。

老头怔怔地，维持着上一刻与泰尔人纠缠在一块的姿势，像是有些没反应过来。

&ldo;曙光……人类的曙光，我的曙光……&rdo;他喃喃着，抬手抹了抹那飘在周边的灰烬，看着它们一点点变成了光点，在自己眼前消失，嘴里发出了一连串喑哑的低笑。

宇宙又恢复了亘古不变的寂静，疯笑着的老头，独自一人继续飘向更深的黑暗。

&ldo;你真的太令我失望了。&rdo;

向泓在车里醒来的时候，就像做了一个悠长的梦，梦里的男人，在他的耳边无比冷酷地抛下了这一句话。

是什么时候的事？

他那时候还很小，依稀从天龙帮的叔叔伯伯嘴里听说了自己的父母要离婚的消息，他急匆匆地甩下了所有保镖，瞒着他的母亲，只想去见那个名义上是他父亲的男人一面。

他听见他父亲和吴叔在聊天，知道他们马上就要离开天龙帮，当时便冲进了屋子里，紧紧抱住了他的父亲。

只是个孩子的他磕磕绊绊地说出了心底里最单纯的愿望，他希望父亲不要走。

然后那个男人就对他说出了这句话。

向泓在车里坐了几分钟，抬手摘下被冷汗打湿的连机设备。

他看了眼时间，给黄莘芷打了个电话：&ldo;我需要一点好消息。&rdo;

&ldo;向总！您等等，我这还真有两个好消息，&rdo;技术部门主管激动地语速和手速一块在狂飙，&ldo;第一个是，我找到了登出系统的症结所在，从十分钟之前开始，系统就在慢慢恢复，现在delta里已经有玩家成功地自主登出了游戏。第二点是，那个病毒，我刚还正对它束手无策，结果它突然消失了！消失得一干二净！&rdo;

向泓皱了下眉：&ldo;消失了？&rdo;

&ldo;我不敢说这是我的功劳，事实上，我压根不知道我做的哪一项尝试起到了作用。&rdo;黄莘芷还真坦率至极，一点没有邀功的意思，&ldo;刚刚我还以为自己没法打败它了，正觉得没脸见你呢，结果它就跟自行删除了一样，忽然之间跑得没影了。&rdo;

向泓不由得想起了老头最后一刹的犹豫。

看来虚无之海的确能对黯起到点过滤作用，在通过虫洞的同时，这段肆虐于delta的代码会被删除。

&ldo;你继续追踪，务必找到它的根源，将其永远从我的游戏中拔除。&rdo;他说着又觉得隐隐心慌，&ldo;还有，查一查虚无之海，我要知道这到底是个什么性质的东西。&rdo;

他说完便走下了车，径直上了free的顶层。

吴铮果然就和吴雪春说的一样，静静地坐在他的办公室里，也没有开灯，就好像是在黑暗中等着什么人。

向泓毫不迟疑地迈了进去。

&ldo;刚才游戏里的那个人是你吗？&rdo;他问端坐在椅子里的那个人。

外面的灯光有几丝透了进来，足够他看清楚吴铮的脸。他手里只拿着一本手工书，别说连机设备，连电脑都没开。

向泓的双眉不自觉地皱得更紧。

吴铮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ldo;小泓，你来啦。这个晚上我一直在等你，等你什么时候冲进这扇门。我以为，你还会来得更早一些。&rdo;

向泓挑了挑眉：&ldo;怎么，我又让吴叔失望了？&rdo;

&ldo;你成长了许多。&rdo;吴铮摇了摇头，说这句话的语气就跟一个真的为向泓着想的长辈一般，&ldo;要是你真的直接上来找我，或许他的计划就能成功了吧。&rdo;

&ldo;计划，吴铮，我来就是为了找你说这个，&rdo;向泓走过去，双手撑在吴铮的书桌上，在黑暗中毫不畏惧地与那个男人对视，&ldo;马上关了delta的服务器。&rdo;

吴铮不动声色地问：&ldo;否则的话？&rdo;

&ldo;没有什么否则，delta已经走到了这一天。&rdo;向泓冷淡地说，&ldo;我让钱益达去找那个女记者了，这点时间应该足以那个姓杨的记者写出一篇好稿子，告诉所有人你们的所作所为。想必不少玩家也都感觉到了这个晚上的异样，十年，都十年了，你们可真是给玩家送了好一份大礼。&rdo;

&ldo;原来杨子桦是被你带走了，难怪我总找不到她。&rdo;吴铮朝他微笑了一下，&ldo;小泓，你都想好了要怎么毁灭delta，你还要我做什么？&rdo;

向泓冷笑了一声：&ldo;我毁了delta？吴铮，真的毁了delta的人是谁？当你们决定把玩家当成小白鼠的时候，就没有想过这会给delta带来什么毁灭性的打击？&rdo;

他一点点地靠近男人镇定的面孔。

&ldo;是你，你们毁了delta，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置旁人于不顾，也抛弃了delta，&rdo;他咬着牙说，&ldo;而我，我想救它，我也想救free。且不论那些无辜的玩家，free上下那么多员工，哪一个不是对你们倾心信任？是你逼我的，你逼我将这块长在自己身上的疮疤揭给世人看，我也知道这丢人得很，可free已经烂了，在你们手上烂得一塌糊涂，如果我不自己给自己来上一刀，我又怎么可能让它重新活过来？&rdo;

吴铮的表情总算有了一丝变化：&ldo;小泓，你真的变了……也不对，你从来都是这样一个孩子，会为了别人心软。无论如何，这一局是你赢了。或许连他也想不到，到头来，你才是那个终结他梦想的最大变数。&rdo;

向泓的声音鲠了一鲠，有一些事，哪怕他以前再不愿意相信，到这一刻都无法逃避了：&ldo;这些事都是他让你做的。&rdo;

&ldo;是我想帮他完成。&rdo;吴铮换了一个说法，一个本质上并没有太大差别的说法，&ldo;小泓，你有过什么梦想没有？&rdo;

向泓：&ldo;……&rdo;

这老狐狸东拉西扯的本事真是已臻化境，都这会了竟然还想跟他扯什么梦想。

&ldo;我知道你应该有，你是个非常执着的人，这一点你和你母亲还有那个人都很像，&rdo;吴铮笑笑，&ldo;可我没有。我的前半辈子都是绕着天龙帮和阿桓转的，我在履行一个传承自血脉中的使命，我本来以为这就够充实了，直到我遇见了一个人。

&ldo;他表面上像个凡事都处之有度的君子，可我感受得到他心里燃烧着一把火。这把火太烫了，甚至感染到了我这个本来没什么理想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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