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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第1页）

断腿之人，如何能够逃走，又逃到了何处，竟能避开之后所有追杀？

&ldo;那晚你并没有离开天牢，当时若有一人回头仔细搜查牢房，你便必死无疑，哪还得在此处大言不惭？&rdo;子昊冷冷丢出一句，歧师眼神陡利：&ldo;你说什么？&rdo;

&ldo;你那时重刑待死，虽用邪术造成那样大的混乱，却根本走不出王城半步。设法放走所有重犯不过是想让人以为你趁乱逃脱，引得影奴和巫族出动追捕，而自己则一直藏身在王城之中。即便当晚没人发现你，事后只要封锁王城严加搜捕，你便难逃一死。再退一步，即便一时搜不到你，只要严审那个帮你脱狱，庇护你养伤的人，你还能藏匿多久？&rdo;

歧师阴森森道：&ldo;我要走要留，何用别人庇护？&rdo;

子昊道：&ldo;巫族那些奏报瞒得过钦天司和先王，却未必能瞒过我。当时负责处理你的案子，曾进言先帝杀你不祥，当晚入狱提审过你的卢狄，不是你的同谋吗？&rdo;

歧师目光闪烁如刀：&ldo;那时候进言赦我的不只一人，你凭什么断定是他？&rdo;

当初子娆入楚寻找歧师，子昊虽说不管，却怕她大意吃亏，曾调来宫中所有与歧师相关的记录仔细翻看，以便掌握情况。这一番看察，前后联系，早将当年整个事情推断清楚，以他的心智，猜出歧师同伙的身份自非难事：&ldo;是与不是，你知他知。&rdo;

歧师桀桀怪笑数声，森然道：&ldo;二十年前你还是个吃奶的娃娃，今天居然能将事情猜个八九不离十，可比当年那些睁眼瞎子强多了。至于是不是卢狄，不如自己亲口问他，他现在八成正踩在你脚底下。&rdo;

阴雾浮涌，周围景象忽隐忽现，露出四面延伸的甬道。

一块块白骨整整齐齐拼聚成路，若仔细分辨，甚至可以清楚看出哪一块是人的头盖骨，哪一块是大腿骨，哪一块是胸肋，哪一块又是肩胛。当年前歧师脱狱之后，同为巫族三大长老的卢狄不久便失去踪迹，至今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不想却早已成了这巫府鬼宅的路石。

子昊淡淡瞥了一眼歧师：&ldo;我若早生二十年，你便早已为鬼二十年，你该庆幸自己走运。&rdo;

歧师心中大怒，几乎忍不住再次出手，却想到九幽玄通的厉害，急促呼吸数次才克制下这冲动：&ldo;我若为鬼二十年，你今日恐怕便要后悔莫及！别以为我答应了别人替你解毒……&rdo;

&ldo;我却从未答应要你解毒。&rdo;子昊打断他道，&ldo;你若想我像别人一样求你医治，借此机会折辱于我，以报当年受制于王族之仇，这番主意我劝你还是打消了得好，免得自取其辱。&rdo;

歧师被他一口道破心思，半天未语，只盯着他不放，目光阴沉变幻。忽然间，他桀桀干笑几声，低头道：&ldo;罪过罪过，想必是刚才言语冲撞，得罪了王上，还望王上息怒。我岂敢动那样的主意？这条命还要请王上开恩放过呢。&rdo;

子昊似笑非笑地看他，他越发带出几分恭敬来：&ldo;不知王上肯不肯赏脸让我诊诊脉，九幽玄通的毒非同小可，拖延下去，真伤了龙体可不好了。&rdo;

这突然阴阳颠倒的大变脸，前倨后恭，判若两人，亏得他能转眼为之，竟无分毫滞涩，此时若这满园之人有知，必定个个目瞪口呆，子昊却连一丝惊讶也无，挑唇淡道：&ldo;你倒忠心，刚才不是说无法可解吗？&rdo;

歧师陪笑道：&ldo;不试一试怎敢断言？王上请这边坐，容我诊断过后再说。&rdo;

侧身往旁边青石桌前一让，子昊竟依了他，近前落座，将手平放桌上。歧师刚刚抬手，忽听他淡淡道：&ldo;手下偷袭扣我脉门这种事就免了吧，一双腿已经断了，再折了手可就真成了废人一个。&rdo;

歧师脸色微变，唇角忍不住一抽，口中却道：&ldo;王上说笑了。&rdo;手底落实，自将已到了指尖的内力收敛，不敢妄动半分，倒真是用心诊断，一边切脉，一边闭目、侧首、皱眉、摇头，脸上也不知换了几多表情，不停地念出一些毒药名目，&ldo;九步仙、朱弦糙、无咎子、醉颜酡……啧，居然用血顶金蛇以毒攻毒，真是不要命了。&rdo;手指起起落落，瞬间变换数种手法，忽然抬头看了看他，似有些惊异，&ldo;难怪，你竟强行突破了九幽玄通生死境，将攻向心脉的毒性生生压制下去，重新散归气血。哼！积年累月的剧毒，单凭内力压制得了几次？何况功力越高，反噬越是厉害，到时候发作起来周身真气逆流，毒侵骨肉，可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rdo;再过一会儿，又道，&ldo;思虑太重，劳心伤神，以至心脉大受亏损，气血虚弱难继。我敢断定，即便没有剧毒引起的疼痛，你每天也睡不上一两个时辰，如此下去，就算是正常人都要大损寿数，何况这样的身子。唔……不久前还曾受过重伤，事后未曾休养得当，雪上加霜……&rdo;

子昊听得不耐烦，将手一撤，道：&ldo;多少时日？&rdo;

歧师眯着眼算计：&ldo;照这般下去，即便借那蛇胆的神效，能熬到今年冬天便算奇迹。&rdo;

一语断生死，巫医歧师虽无恶不作，但论医蛊之术，他若认了第二，天下恐怕无人能做第一。歧师暗中观察东帝神色，原想他再定的心性，面对生死之期也要流露惊恐忧怖，谁知抬眼间竟见一缕淡笑自他唇边闪过，几疑自己看花了眼，再加一句：&ldo;我若不出手救治，王上你就只有这几个月的时间了。&rdo;

子昊侧首，微微挑眸：&ldo;脉已经诊完了，我身体的状况你也弄清楚了，何必还要装模作样，不如说说你现在已经想了多少阴毒的法子出来，慢慢折磨我泄愤？&rdo;

歧师额前青筋突跳，终忍无可忍：&ldo;王上你应该也想多活几天吧？&rdo;

子昊看戏一样，轻笑一声：&ldo;在药中暗弄手脚这种事，想必你是驾轻就熟，蛊毒也好，血咒也好，手法都放高明些，可莫让我瞧出什么不妥来，平白辱了巫医的名声。还有，我没那么多闲空再来你这鬼宅子，若想替我诊治，你便自己搬入楚都去，至于这鬼宅……&rdo;眼风一扫，&ldo;我看着极不顺眼，你还是趁早一把火烧了干净，否则，便莫怪我不客气。&rdo;话已言尽，无需多留，起身扬长而去。没等走出大门，身后真气狂涌，一阵坚石碎裂的声音遥遥传出，几乎连整座宅子都震了一震。

施施然负手前行，歧师砸桌震地的动静听在耳中，子昊唇畔那丝若有若无的痕迹渐渐扩大，迈出大门看到迎面俏立的子娆，不由扬眉一笑。

雪衣当风，雪样容华，一笑明朗飞扬，照亮天地人间，一笑恣意纵横，倾折俗世红尘。

车旁两人，生生愣在那里，竟被这灿然笑容逼得不能直视。阶前一人，凝眸相视，忘了前世今生，痴了心魄神魂。

这才是他的笑容，如此男儿，如此风华，如此放纵，如此不羁的笑容。

子娆轻轻地，轻轻地弯起唇角，无限欢喜，化作温柔，化作千丝万缕倾情似水……

第48章第十六章

马车不急不徐地向前驶去，车厢中不断传出阵阵笑语，女子柔声清媚，男子淡笑低沉，可以想见车内是怎样的轻松，怎样的温暖。微风吹得轻衣飞扬，十娘忍唇角含笑，转头和聂七对望一眼，聂七腾出一只手来环住她肩膀，这一刻，一双情人，心里眼底都是柔和。

靠着聂七的肩膀，十娘忍不住轻声道：&ldo;你说，主人身上的毒到底怎样了？凤主也真是奇怪，怎么一句不问，倒像没事人似的。&rdo;

聂七道：&ldo;主人心里定了的事，问不问有什么区别吗？&rdo;

十娘道：&ldo;自是有区别，你忘了，咱们先前都以为主人不会去见歧师，现在凤主不也劝他进了宅子，见了大夫？&rdo;

聂七笑道：&ldo;既然进都进了，见都见了，你什么时候又见过主人想做的事做不成？&rdo;

十娘凝眉细想，便也笑了，是啊，只要是主人想做的事，哪里还有不成的，只要主人肯做，哪里有什么人能难得住？听刚才那宅子里的动静，怕不是有人吃足了亏敢怒不敢言，窝了一肚子火，却拿石桌来泄愤？不由又是一笑，神情艳艳，看得聂七一瞬失神。

如许黄昏，如许晚风，前方有路，不知通向何处，车中两人不说不管，车前两人放马向前，这一日有人相伴，这一刻并肩同行，天大地大，光阴寸金，何必管它去哪儿，何必计较太多？

离了野岭荒村，穿过一方普通的小镇，街道上人声往来，热热闹闹的叫卖，熙熙攘攘的行人，有人讨价还价，有人脚步匆匆，多数人脸上挂着笑意，温暖而真实。在足够强大的楚国护佑之下，战火未曾波及的地方，人们的生活如此安宁，红尘一隅，平凡一刻，又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反正没什么急事，聂七和十娘特意放缓马速，私心里都想着车中两人能多享受一下这样的闲暇。便在这时，长街前端突然传来一阵疾风般的马蹄声。

这种小城镇，街道并不像上郢城中那般宽阔，两面摆了不少买卖的摊子，容一辆马车驶过已经有些勉强。十余骑快马瞬间奔至近前，旁边道路变窄，当先一名劲装女子低声轻叱，座下骏马四蹄腾空，飞越旁边茶摊桌椅，速度竟丝毫未减，落地疾驰而去。身后众人如法炮制，无一受阻，急尘滚滚，一行人转眼消失在街道尽头。

这一群人鲜衣怒马，骑术又如此精湛，惹得整条街的人纷纷侧目。车帘微动，被一只纤纤玉手挑起：&ldo;是跃马帮的人，这么急匆匆地干什么？&rdo;子娆向外瞥去，突然间羽睫微扬，魅影之下便流出几分别有意味的清光，对子昊道，&ldo;我们去看看如何？&rdo;

子昊头枕手臂，正躺着闭目养神，听这说辞便知她心里打什么主意：&ldo;人家赶人家的路，又没招你惹你，你倒去惹是生非。&rdo;

子娆眼梢一挑：&ldo;谁说没有招惹我？上次沣水渡的事可没少了跃马帮一份。&rdo;

子昊这才睁开眼睛，看了看她，笑了一笑：&ldo;沣水渡，他们是得罪了你，还是夜玄殇？&rdo;

子娆漫然转眸：&ldo;那还不是一样，反正我小心眼，就记了这份仇。&rdo;

子昊眉间淡淡蕴笑，点了点头，拉了她的手顺势起身，懒懒道：&ldo;既然如此，那就算他们今天不走运。&rdo;下一刻，两人已在车外。十娘和聂七急忙勒马停下，子昊向后摆了摆手，笑道：&ldo;不必跟着，我们去去就回。&rdo;

此番墨烆和商容手下的影奴都没有跟来，聂七自然不放心：&ldo;主人！&rdo;十娘一拉他手臂，低声道：&ldo;就这一天，随他们吧，反正两人一起也出不了什么事，咱们远远照应着就是。&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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