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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第1页）

◎试院现形

县知事试验为中华民国考试士子之第一事前后已举行三次，旧僚新进，聚集一堂，所演笑柄，不一而足，兹琐述之，足供茶余酒后之一粲。当亦读者所许也。

口试一场，照知事试验章程，原系询问地方之人情风俗习惯，乃据应考者之传述。询问之时，颇多趣语，足以供为谈助。某君履历纸上原注供职礼部，及询闻之时，乃曰：&ldo;汝曾供职学部么？&rdo;或者故错乱其词，防其有假冒也。其人答曰：&ldo;非学部，乃礼部也。&rdo;有某君系宜兴人，委员特问曰：&ldo;宜兴出好陶器，近来陶器销路如何？&rdo;某君乃历举陶器情形以对。又有某君系常熟人，委员特问曰：&ldo;翁常熟之后人如何？&rdo;某君乃历举翁叔平之家世及其后裔之状况以对。此其所谓地方之人情风俗习惯乎！然亦太近滑稽矣。

有某君言县知事甄录试云，揭晓之后，有落第某甲，向亲知诵其作艺，全用八股体裁。第一艺信赏必罚为行政之大本论云，有大勋位也，嘉禾章也，优给年金也。此赏之所谓信乎？然何解于疯子之章太炎，枪毙也有期徒刑也，褫夺公权也，此罚之所谓必乎？然何解于表老爷之张镇芳。第二艺安静之吏悃忄菸藁占撇蛔阍录朴杏嗦塾性疲&ldo;余自信生平未穿西装，不坐马车，不打麻雀，不吃花酒，殆所谓悃忄菸藁叻庆！Ｓ喙赌芙男遥蚩既∠刂轮螅懿槐甲哒党，不结纳伟人，不提倡民权，不侵吞国税，殆所谓安静之吏者非欤。&rdo;做到日计不足月计有余之两大股，更高据题巅，指陈宪法，出股结语曰：&ldo;此总统连任所以一次二次三次而犹未足也。&rdo;对股结语曰：&ldo;此总统任期所以十年二十年三十年而不嫌多也。&rdo;并自谓按切时事以立言，无一字之空泛云。

知事试验受试者，以着蓝色长袍、天青马褂、青缎官靴、瓜皮小帽者为多，举动言谈，均各能极力模仿旧时官僚之态度，以期必售者也。尤有惹人注目者，众人均系新理之发，新刮之脸，大似彩楼配预备接彩时光景，殊可笑也。有某君者，亦试士也。一日，赴试场绝早，以朝暾未出，行人稀少，马路上犹为严霜所敷，白如宿雪，车行其上，碾碾有声，至议院门前，人已麇集。此时红日升矣，其光照于议院楼头之上，光华璀璨，类罗马皇帝之王冠。然议院铁门外，则有重笨之车数辆，满载寝具什物等类，若人家之将乔迁者。询诸守卫巡警，始知该院本日办交代，院中旧有人员即于此日搬出云。噫，幸此数日有知事试验之举，大足为该院一壮声色。不然者，其冷落之现象，尚堪入目耶？揭示原定七时点名，然此点名时间，殊难盼到，应试者均各寻相识评论前日之试验问题。有易之者，有难之者，窃观各人之面，则忧喜不同。带喜色者，则盼速速点名，有愁容者，则冀略延晷刻，可以翻阅小抄，以为备敌之用。忽第一牌引入矣，将近十一时。呼点始毕，题纸久不至，众皆现无聊之状，且呵欠连天作倦容，足见皆用功之人也。十一时后，题纸始下，方题纸未下时，有一警官持一白纸揭示至，上书&ldo;严搜夹袋&rdo;四字，字大如斗，盖试验委员长之命令也。迨题纸发竟，又有一委员闯然而对众演说曰：&ldo;昨日以搜出夹袋，被扣考至十七人之多，诸君皆为有用之人材，千万不可再有此等情事，自误功名。如有夹袋，一经搜出，定行扣考，千万留神。&rdo;语毕，冒然而去，此时众始伏案构思。忽监场委员大呼曰：&ldo;此人有夹袋，速扣其卷，逐出之！&rdo;众皆抬头愕顾，则一南方老先生，方拣视小抄，不防却被监场一眼丁上。此老先生初犹微笑，若不解监场所云为何，嗣经警官将其卷子夹袋扣留，掖彼出场，始含泪而去。此后众有所警畏，遂无再犯者。某君完卷时将近三钟，出场时已困惫不可支，头复大晕，以久不作楷书，写字一行，较作文十篇，苦有万倍也。某场试验时，点名已毕，题纸犹未发下，先入者已候至数钟，不免枯坐难耐，因以闲谈解闷，人声庞杂，中有大声发言者，意态激昂，聆其言，则致怨报馆也，其言曰：&ldo;各报连日骂县知事太挖苦，我们考县知事，即不值钱，亦不至如各报所言之甚，因此我们考县知事者，不免大受影响。&rdo;方欲言究，题纸已下，人声忽寂，忽又有数人大出怨言曰：&ldo;三道题目，一道比一道难，已可恨，策问中偏说我们考县知事的经济素裕，真不可解。莫非要叫我们捐官么，须知我们因无钱才考县知事，若有钱，还愿来自讨苦吃耶？&rdo;喃喃不已。

某次知事口试，应试人入场后，照章均须先谒见主试委员长（即内务总长朱启铃）。当有众议员某君应试，其报名履历并未书明议员官衔，乃委员长一见即曰：&ldo;你是议员罢？&rdo;某君答曰：&ldo;然。&rdo;又问：&ldo;你是众议员，抑系参议员？&rdo;某君答曰：&ldo;众议员。&rdo;又问：&ldo;你办过行政事务否？&rdo;某君答曰：&ldo;没有。&rdo;即以笔挥之使去，及到光字号试验场，有委员三人，高坐堂皇，先由首席某委员问曰：&ldo;你做过议员罢？&rdo;某君曰：&ldo;然。&rdo;诸委员均摇摇头，又问：&ldo;你从前没有做过官么？&rdo;某君答曰：&ldo;没有。&rdo;诸委员又摇摇头，又问：&ldo;你系何时由东洋毕业，及何时回国的？&rdo;某君答曰：&ldo;我系宣统三年毕业，当年七月回国的。&rdo;又问：&ldo;你在东洋共有几年？&rdo;某君答曰：&ldo;六年。&rdo;又问：&ldo;你毕业回来，曾做些甚么事？&rdo;某君答曰：&ldo;曾在南京做过参议员。&rdo;诸委员等均熟视久之，大摇头而特摇头曰：&ldo;问完了，请去罢。&rdo;某君乃掩鼻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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