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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第1页）

张素元怀疑朝廷的能力，听了张素元的话，顾忠信又比张素元更怀疑。经过这两个多月的所见所闻，顾忠信明白，今天站立在朝堂上的人虽大都换了新面孔，但新面孔下的心却不是新的。

如果他在朝堂上提出张素元的方略，就一定会有各种稀奇古怪又冠冕堂皇的理由冒出来反驳他，从以往的经验看，根本就没有实现的可能，就即便万里有个一，皇帝吃错药准了他，那做起来也一定还不如根本就不施行来得好。

明明是不必用兵就可以轻而易举平灭外患的大好事，做起来却千难万难，这到底是为什么？

&ldo;素元，坏又如何呢？&rdo;顾忠信的心情更加郁闷，他知道只有中间的情况是可行的，所以先问坏的。

&ldo;坏么？&rdo;张素元苦笑一下，放低声音说道：&ldo;坏则离人如附骨之蛆，将帝国拖入万劫不复之地，甚至于唐人从此沦为胡虏。&rdo;

听了这话，顾忠信不禁笑了笑，说道：&ldo;素元，这话未免太过危言耸听了吧，这怎么可能呢？&rdo;

张素元清楚顾忠信的意思，叹道：&ldo;天作孽，犹可为；自作孽，不可活，世上又有什么事是绝对不可能的。&rdo;

顾忠信依然觉得这话太过不着边际，但他不想在这个问题上争论下去，于是接着问道：&ldo;素元，中又如何？&rdo;

&ldo;中就是好的一部分，战场只局限在泺东，与离人进行战略相持。&rdo;张素元答道。

&ldo;那前景会怎样？&rdo;顾忠信问道。

&ldo;前景？&rdo;张素元又苦笑一声，说道：&ldo;若始终由我主政辽东，不受朝廷掣肘，那素元有信心十年内尽复辽东，平灭离人。&rdo;

张素元主政辽东是早晚的事，但不受朝廷掣肘那是想都不要想，想到此处，顾忠信也不禁低头苦笑。

&ldo;素元，你认为我们连战连败的结症到底在哪里？&rdo;

&ldo;所托非人。&rdo;张素元略带嘲讽地答道：&ldo;对兵事一无所知之人竟为三军统帅！如王祯化之辈，小胜即不知世上尚有&ldo;危险&rdo;二字，败则丧魂失智，望风而逃，何况此等宵小之徒尚且以锋镝之地为名利之场而多行苟且之事，如此统帅，又有何战不败？&rdo;

顾忠信心头愈加沉重，他知道将不专兵，兵不私将，武将将兵，文官将将，这是帝国兵制，至少目前谁也改变不了。这一刻，顾忠信已铁了心，张素元是文官，是进士出身，他无论如何也一定要把张素元推倒辽东前线。

看着低头沉思的顾忠信，张素元知道目的已经达成。

二十七章机会

张素元知道拜访顾忠信的目的已经达成，他该做的能做的都已做完，今后就只能听天命而已。

对于西林党，张素元一直都很好奇，帝国的体制使得皇权达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所以西林党的出现就难免让人觉得有点奇怪。

作为读书人，在如今这个小人皆真小人，君子则未必是真君子的年代，如顾忠信这般赤诚为民，旷达务实的绝对不多，从顾忠信身上，他可以评判出西林党最好可以好到什么程度，于是，张素元问起了一个他最感兴趣的问题。

&ldo;大哥，我对西林诸公一向敬重，也仔细拜读过众高贤的文章，其中许多观点俱是亘古未有之言，直令素元有耳目一新之感。西林诸贤首倡的&lso;非君&rso;之风，如今已成席卷之势，上至高官重臣，下至升斗小民皆习以为常，茶楼酒肆，街谈巷议，随处可见可闻，至于窦先林先生提出的抑尊分权之议，就更是开天辟地之论。如今世人皆言西林势盛，众正盈朝，素元不知现今西林众高贤打算如何落实窦公的&lso;抑尊&rso;之议？&rdo;

听到张素元转换了话题，顾忠信微微愣了愣后说道：&ldo;人力有时而穷，只靠君主一人之力又如何能管理好这么大的一个国家？窦公提出的抑尊分权之议势在必行。&rdo;

&ldo;那你们想什么时候，又如何来实行抑尊分权？&rdo;张素元不假思索地脱口问道。

自从知道抑尊分权之说，这四个字就在他心里扎了根，君权神授他不反对，但皇帝不论对错都永远正确他却早有疑义，如今多历世情，他发现一切祸乱的根由都源自帝国登峰造极的集权体制。

大的集权体制里必然套着一层层小的集权体制，这种层层叠叠地的集权体制禁锢着帝国的方方面面，使一切都在慢慢僵化，并最终失去活力，这就是帝国的现实。虽然他对抑尊分权深以为然，却对能否实现不抱任何希望，即便西林党突然掌权，他的看法也没什么变化。除非西林党中有王居正似的铁腕人物，否则就绝无实现的可能，但虽说如此，他还是很好奇。

&ldo;这件事目前还不能做，还不是时候。&rdo;顾忠信不假思索地答道。

现在不是时候，那什么时候是时候？这种事不趁君权弱的时候做，难道还要等到君权强的时候做不成？一时间，张素元也大惑不解。

看着张素元不解的眼神，顾忠信解释道：&ldo;这得等到当今皇上长大成人，能够乾纲独断才行。&rdo;

什么？张素元觉得不是他听错了，就是顾忠信说错了，二者必居其一。世间又有哪一个皇帝如果不是为势所迫，能够容忍在他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还有他够不着的地方？西林党那一个个才高八斗，学富五车的老夫子怎会如此幼稚？就即便他们是这样，可顾大哥是个多么精明干练的人，他怎么也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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