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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第1页）

身后黄老头小声在张东耳后嘀咕：&ldo;张小子，你昨晚得罪人了。&rdo;怕被人瞧见和张东说话，黄老头说完便丢了个东西在地上，边捡边说：&ldo;年纪大了，腰都不利索，唉哟！&rdo;

张东先也不明白，见东边杨队那些人不怀好意得瞧向自己，便解了其意。张东倒也不语，捧了碗走到帐篷旁，对着一口饭细嚼慢咽。

待吹第三号，便是要起身出帐，此时见高处一面黑底白边旌旗飞扬，黄带、珠缨顺风摆得煞是张狂，张东认得这是后北营的旗，大中军举此旗，意为本营兵将上教场听令。三队一旗，依营旗所向，张东随大队来到中军左部。巧是齐瑞安列队于张东身后，望那营旗，自语道：&ldo;后军司命，原来已经轮到我营步兵教场操兵了。&rdo;

张东自然也瞧见那旌旗上的字，只是他识的字不多，那个&ldo;军&rdo;字他是知道，另三字就不甚清楚了，现才知是&ldo;后军司命&rdo;。他认旗就认个颜色，这黑心白边旗他都不知盼了几日，今日终于又轮到它拨云见日了。

铜锣响，各人坐地休息待令。步兵一队为十一人，皆为本队队长自检得来，陆生当初见张东伶俐、又有些力气，编排他为这队的二伍长。正式列队时，他需双手执长刀一把，立右位。齐瑞安较为年轻，被陆生编为弓箭手，按排列他属张东二伍长所管。

此次步兵操练的内容，按俗话说便是&ldo;兵捉贼&rdo;，三队中，一队扮贼，两队抓贼。听将领今日安排，张东这队不幸被安排为&ldo;贼人&rdo;，杨队与另一队为&ldo;官兵&rdo;。张东听这吩咐，心头一颤，心说怕是要生事端，望向陆队长与齐瑞安，两人同是不安。

喇叭吹长声一声，谓之天鹅声。闻声，张东持盾与队友一同逼近&ldo;官兵&rdo;百步内，此时另二队伍长上前举长刀坎来，刚躲过长刀，后一层长枪又齐she而至，张东他们再次避过，向前冲去。二鸣天鹅声，弓手出列以火箭she击&ldo;贼人&rdo;，队长与枪棍手同she，张东一队已是躲闪狼狈。虽是演练，不可真致人于死地，但在如此枪淋箭雨下也着实令人心惊。

待&ldo;贼人&rdo;张东他们近到三十步之时，一阵摔钹急响，&ldo;官兵&rdo;退回阵营列为鸳鸯阵，所有兵器倒置持在手中。羯鼓三声，二队&ldo;官兵&rdo;三喊三进，同急冲而上，与&ldo;贼人&rdo;近身肉搏。

张东只闻旋风般呐喊疾驰而来，险险招架，混乱中但见齐瑞安那边已是乱战的漩涡中心。恐这齐瑞安再遭打难保性命，张东手持大盾死命挥开挡在跟前的&ldo;官兵&rdo;，来到齐瑞安身边。果真，齐瑞安已不支倒地，身旁几个杨队的人仍在他身上拳打脚踢。不及细想，张东朝齐瑞安身上扑下，挡住攻击，张东顿感眼角一阵剧痛，粘糊糊的血遮住了视线。未等张东挣扎起身，又有人执钝器猛捶扎张东后腰，张东再次跌下伏在齐瑞安身上。张东背上被砸得生疼，身上落下的拳头却还未停，捱得久了，鼻上也沁出汗来，全滴在齐瑞安侧脸上。

正待张东数着心跳算时辰，摔钹又响，可算是解了张东的难，此时各队归队，鸣金三声后，坐定休息。

&ldo;你怎么样？&rdo;齐瑞安见张东一脸难看，心急如焚，来不及察看自己伤势，先上前拽住张东衣袖问个清楚。

张东知齐瑞安心思，忍痛笑着说：&ldo;没事，我皮厚，很禁得住打。&rdo;心中盘算今日操练应算是结束，先前陆队长在营口已称&ldo;贼人&rdo;败，让张东得了歇息。张东才刚扭动下身子，便是一滞，差些倒地。

齐瑞安自是不信，却又不得多说，只道了声：&ldo;你小心些，别乱动。今日你的活儿，我来做！&rdo;

说到活儿，张东这才想起自个儿在何大夫那边的事儿还没去做，不知何大夫是否以为自己偷懒去了。想到何大夫可能误解，张东心里便有些不是滋味，更不愿让齐瑞安替自己做这事。张东小心活动下手脚，灵活些许，就同齐瑞安道：&ldo;爷们哪有那么脆弱，你做你的事去，我的活儿我能干。&rdo;

&ldo;可是，二伍长……&rdo;齐瑞安似还不放心，还未说完，便让张东断了话头。

张东一笑，道：&ldo;别二伍长一伍长的叫，这里二伍长多了去，不注意还不知道你唤谁，叫我张东就成。你若真觉得过不去，以后我出营干活儿，你给我留份饭吃，就算报我的恩，成不？&rdo;

&ldo;成！若还有用得上我的地方，二……张大哥你唤我就成！&rdo;齐瑞安倒也慡快，便应了下来。只是直呼张东让他觉得仍有些不妥，想了下还是叫了声张大哥。

齐瑞安这声张大哥叫得张东一个舒服，见他不再追究那事，张东倒也高兴，直接应了声：&ldo;行！&rdo;

天鹅声又起，各队起身站立，齐声呐喊三次，分三路回后北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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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上白日高悬，蓝色苍穹又高又远，望久了容易出神，张东此时未有心情看那东西，一瘸一拐向前走，拐入中军第三个营区便是医营。起营之时将近，本拴着的六七匹战马被牵了出来，几个士兵模样的年轻人在旁喂着食。旁边还有些收拾包袱的小兵，将理好的东西搬进车内，里外忙活得紧，大约是东西搬得久了臂膀酸累，一得闲便甩上一甩。

张东提了铲子来到茅沟处，发现医队的人已经将污物都倒进了沟里，只需把它们埋了就成，心下挺是高兴，心想定是何大夫吩咐人做的。

&ldo;张东，我还以为你不来了。&rdo;尚未举铲，却听身后有人唤他，声音熟悉，即是何塞平何大夫。

何塞平也提了铲子过来，身上衣裳不是昨日那件，但也是素色干净得很，两人站到一起，好似昨日情景重现。见张东眼角有些血迹，露在衣服外边皮肉上块块青紫，何塞平微微皱眉，才要说话，却被张东抢先：&ldo;何大夫，您别生气。今早后北营的步兵操兵，耽搁了些。要不，我一早就来了。&rdo;

&ldo;不用那么早。倒是，这步兵操兵何时变得那么激烈，我怎都不知道。&rdo;何塞平瞧着张东，指指自己眼角。

&ldo;不小心给撞的……呵呵呵。&rdo;张东笑着打马虎。

何塞平猜是张东敷衍，见他不愿说，也就笑笑过去了。今日何塞平要帮忙张东也没拦着，两人很快将这沟给埋了。何塞平注意到今天张东身体很不利索，怕是伤得重了，干完活儿，便拖着张东进自己帐篷要给医治。一路走向营帐，便有不少人指指点点，那些人也不敢上前，交头接耳两句就散了。张东本想拒绝，可身上疼得厉害，不治恐是和这身骨头过不去，就随着进帐去。

张东第二次进何大夫的帐篷，何大夫一人住个帐篷，这在军营里很少见。里面摆了一张桌子一张床几把椅子，最显眼的是床边的大木箱，当初在护所也曾瞧见，很是破旧却擦拭得干净。帐篷里有股药香，闻上去有种像风擦过鼻尖的细软舒服感觉，同何大夫身上的味道一样。

端端正正坐在椅上，张东见何塞平打开木箱取出一个长方覆斗型的药囊，料想是要给自己上药，也就不敢随意动弹。

&ldo;会有些疼，不过忍下也就过了。&rdo;何塞平取水替他洗完脸上伤口，面带忧色道，&ldo;你这&lso;不小心&rso;撞得可算水平，满身青肿。把衣服脱了，我好上药。&ldo;张东很听话，三两下除去身上衣裳，又乖乖坐正。何塞平侧着头，伸手在张东身上捏了捏。张东只觉这人的手温润，按在自己过热的身上，倒是像玉贴上炭火，又滑又凉，按下的手劲适中，本挺是享受他留在身上的触感，却在何塞平捏到背上骨头时，疼得叫出声。

&ldo;伤了骨，这几天你得注意别让这边再受力。若是断了，可就遭罪了！&rdo;

张东连忙点头。

何塞平一脸肃然，替张东处理骨伤，张东疼得拽住裤子，手心都冒出汗，却忍着没再出声。何塞平涂药极是细心，垂目将药一点点抹在青紫的皮肉上，那深潭般的双眸张东看不真切却不知怎得仍想盯着瞧，何塞平呼出呼进的鼻息在张东身上绕来绕去，直绕的张东心上犯痒想伸手挠，又怕挠疼了心。

待擦脸上的伤，为防药水进了眼睛，张东闭上眼，等了许久只感到一阵微风抚身而过，却迟迟没等到何塞平动手，心下有些疑惑，正要睁眼，药水就被抹了上来，顿感辣哗哗的疼，张东呲牙咧嘴。疼过了也就不那么难受，对方轻轻得点触每个伤处，除了药水辣辣的让右眼不得睁开，张东反而轻松不少。约是方才吹进的风冲淡了帐篷中的药香味，靠近自己的何大夫身上的味道也谈了，是种好闻甘糙香，散在鼻间一荡一漾，张东心里的湖也跟着荡漾。

赤裸的肩头有些痒，张东眯着左眼开了条小小的fèng儿偷偷瞧，是几缕细发落在自己肩上，这发黑亮得像缎子一样，惹得张东更是心下难耐，直想凑上去摸摸闻闻。转念想来，怕是太唐突，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咬咬牙，断了这份心思。

何大夫身子一动又向张东前倾几分，这回不但甘糙味儿浓了，黑缎子发近了，连白皙的脖子都瞧得清楚，张东下腹一热，心下直骂自个儿怎能这般龌龊。坏事自然是没敢做，可手却还是伸出去拽了那头让他心痒的黑发，刚断了的心思重又冒了出来，无可阻挡，张东对着几缕头发轻抚起来。

&ldo;你做什么？&rdo;身前一道清朗的男声响起，却不是何大夫的声音。

张东吓得睁大了眼，放开手中的黑发，待看清眼前的人，差些咬掉自己舌头：&ldo;邵……邵副将军……&rdo;

扑通一声，张东伏倒在地，手一抖没支住身子，直接面朝了地：&ldo;小人……参见……参见邵副将军。&rdo;

&ldo;起来。&rdo;

抬眼望去，哪还有何大夫的影子，张东虽觉奇怪，还是按下心中疑虑，因方才做了错事，忙又垂下头，脸有些涨红，死盯住自个儿的脚丫。

&ldo;脚上可有什么好看的？&rdo;邵重羽在旁坐下，给自己倒了碗茶水，见张东变成了块木头，细目闪了闪，道，&ldo;你是叫张东吧？早上做什么去了？你脸上还有身上这些都是怎么来的？&rdo;

张东仍垂着脸，对邵副将军的问话不敢怠慢，立即讨好地回道：&ldo;回邵副将军的话，小人张东，早上步兵操兵去了。这伤都是在教场上弄的，是小人不如其他兵爷，往后小人一定会再努力操练，将来好好为将军和副将军效力！&rdo;

&ldo;怕是等你能为本将效力的时候，没一根骨头是不断的。&rdo;搁下碗，邵重羽难得能正经坐正身子，看似漫不经心抚着碗口，半响不开口，忽又抬头与刚起脸的张东双目相交，怒道，&ldo;你那几句唬唬何大夫还成，你拿那些来和我回话，是不知道营里的营规不成？兵营操兵，无非虚杀假砍，个个弄成你这样的，还犯得着御敌打战，自个儿人就先被自个儿人砍了！&rdo;末了，邵副将军又眯fèng起了眼，一团和气道：&ldo;张东，本将见你也是个老实人，说吧，到底是怎会儿事？若是有人欺负了你，本将自会替你做主！&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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