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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第1页）

想到这里，他突然大喊一声&ldo;快看，上面有人！&rdo;那些兵士慌忙端枪往上看去，蒋元慈却乘机一纵身，跳下深潭去了。等那些士兵明白过来，他已经钻进了那深深的岩腔里面去。

上面枪声大作起来，水面上就象有人撒下大把的豆子，溅起无数的水花。紧接着，密集的枪声夹杂着喊杀声响起，有人掉进了潭里，一朵朵红红的泡儿从水里冒上来，却没有溅出水花。

蒋元慈听出来了，真是蒋文洲他们，是他们救他来了！他心里很高兴，也很激动。这蒋文洲，没白心疼。关键时候还真能够起到关键的作用。

枪声停了。蒋文洲在上面喊道：&ldo;幺爸儿，他们跑了，快出来吧！&rdo;

蒋元慈从岩腔里钻出来，爬上河坎，拖着一身水淋淋的衣服，在蒋文洲和春梅的搀扶下回家里去了。

三嫂和李嫂已经叫来几个人把蒋维铭抬到檐廊上的躺椅上去。蒋元慈冲到面前，不住地喊着&ldo;额爹&rdo;，可蒋维铭没有一点反应。春梅过来，叫蒋元慈先去把湿衣换了，自己则拿过蒋维铭的手来，细细地摸着。她闭着眼睛凝神静气地动着她的三个指头，过了好一会儿，才把自己的手挪开，把蒋维铭的手放好。

&ldo;春梅，你额爹咋样？&rdo;四奶眼泪婆裟地问道。

&ldo;他需要静养。&rdo;说罢去自己屋里取出一颗药丸来，服侍蒋维铭服下，写了个药方揣在怀里就朝外面走去。

&ldo;三娘你去哪？&rdo;蒋文洲问她。

&ldo;我去买药。&rdo;

&ldo;另外叫人去吧，你不能去！&rdo;蒲刚说。

&ldo;叫木全去吧，&rdo;蒋元慈说着，掏出两块银元来，伸出手去，可没人接。&ldo;木全呢？&rdo;他问，可没人知道。他只好叫袁洪轩去跑一趟。

正当大家焦急等待着袁洪轩从洪兴场买药回来救命的时候，他突然从外面跑进来，惊惊慌慌结结巴巴地说：&ldo;来了……来了……好多……好多人……&rdo;

&ldo;啥子来了？你别慌，慢慢说，&rdo;蒋元慈说。

&ldo;队……伍……好多人啊！&rdo;

&ldo;来得这么快？&rdo;蒲刚道。

&ldo;跑在前面的，好象是游木全，还有喻老板！&rdo;

&ldo;啊？&rdo;蒋元慈十分震惊，&ldo;他游木全竟……喻老板？&rdo;他愕然，他没有想到游木全竟然……还有你喻老板……他悔当初，可是为时已晚！更为严重的是，这些年来，他所做的那些事，那游木全是一清二楚！完了！他的心情沉重起来，一种末日来临的心绪，沉沉地笼罩着他。

&ldo;这个龟儿子……&rdo;蒋文洲怒不可遏地骂道。

&ldo;来者不善啦！&rdo;蒋元慈道。他非常清楚，一场恶战在所难免了，他的家，他的爹娘，老婆，蒲刚，蒋文洲以及抗捐军的那些战士和农会武装，将面临空前的危险！&ldo;洪轩，你到门外去看着！&rdo;他果断地对袁洪轩说。袁洪轩答应一声出去了。

&ldo;同志们，操家伙，跟我上！&rdo;蒲刚拔出合子炮叫了一声，就要往外冲。

&ldo;慢着，&rdo;蒋元慈把手一抬，做了个停止的手势，表情严肃地说，&ldo;不能冲，冲就等于去送死！&rdo;

&ldo;蒋兄，你就别说了，情况紧急，我们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保护你，你的家人还有那些贫苦兄弟们！&rdo;

&ldo;大队长，听我一言，你的心情我们领了。你想啊，要是命都没了，你们拿啥子来保护我们？兵法云，避其锋芒……&rdo;

&ldo;来了，来了……到坝心头了……&rdo;袁洪轩跑进来，紧张得说话都结巴起来。

&ldo;快！文洲，你快带着大家走后门出去，往九仙山去，山间有个仙人洞，可以躲一阵子，快！&rdo;

蒋文洲应了一声，抓起一把椅子，冲进房去要把蒋维铭抬走。可老太太抓着椅子死活不让抬。眼看敌人就到门口了，他只好带着队员和苏维埃干部从后门出去。他见蒋元慈没有出来，又转进去要拉蒋元慈走：&ldo;快走，不然来不及了！&rdo;

&ldo;我不走，我不能走。&rdo;

&ldo;那我也不走！&rdo;蒋文洲说着也坐了下来。

&ldo;咋？你找死？他们要抓的是我，你跟到添啥子乱！滚，快滚！留得青山在……&rdo;

&ldo;快堵后门！&rdo;门外喊起来。

蒋文洲噗的一声跪下去磕了个头，转身飞快地跳出后门去了。

那排长冲在前面，一队士兵紧跟着涌进门来，上百条枪口齐齐地对着蒋元慈。那排长对一个军官说：&ldo;连长，就是他！&rdo;

连长走上前来，用那冷峻的眼光看着蒋元慈道：&ldo;蒋元慈，蒋大爷，你行啊你！跟我搜！&rdo;

几十个士兵一窝蜂冲进去，把所有的房间翻了个遍，除了翻出一些旧书报和银元，什么也没找到。

&ldo;请吧，蒋大爷？&rdo;

&ldo;去哪？&rdo;

&ldo;到你该去的地方！&rdo;

一百多条枪押着蒋元慈朝蒲江城去。过了三和场，突然听到县城方向传来激烈的枪炮声。大家正在惊异与疑惑之际，一骑快马从西门沟上来，还没到面前，骑马的人便滚下马来，跑到连长面前，附在连长耳边嘀咕了一阵，连长随即大声命令道：&ldo;马上转黄高炉，向丹棱撤退！&rdo;

&ldo;哪……蒋元慈呢？&rdo;那排长问道。

&ldo;都是袍哥，放了他……&rdo;说罢，朝黄高炉去了。

☆、蒋维铭病危

那排长抽出亮闪闪的军刀，走到蒋元慈面前说：&ldo;蒋舵爷，对不起了，请恕小弟不敬，咱们后会有期。&rdo;他转到背后，一刀下去，捆着蒋元慈的绳子便松开了。蒋元慈没有说话。他抖掉身上的麻绳，搓了搓手腕，心里骂道，哪个龟儿子才跟你后会有期！

他站在那里没有动，心里非常凝惑。这回又是哪个大爷把他们赶跑了？得感谢他呢，不然，吃牢饭还是小事，这脑袋光怕悬了。他摸了摸自己的颈项，又摸了摸脑袋：这家伙已经悬了好几回了。以后？以后哪个会晓得。刘大爷来，李大爷来，不都他妈一球样的么。要是他们来了我就会好，哪他们还会好吗？有一个事情他老是想不明白，他们个个都说自己是袍哥，可为啥还要你争我夺，打得头破血流，弄得民不聊生？全四川的男人都他妈是袍哥兄弟，为啥还你打过来，他打过去？到底打啥呀？袍泽之义在哪里？他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转身往他的双石桥跑去‐‐他的老爹蒋维铭还在地下躺着，不晓得是生是死呢！

他一路小跑，从三和场到窗子坝，从洪兴场到高店子，绕过张家碥，跨过双石桥，顺着大山坡，从后门冲了进去。

族里的几个兄弟：蒋元君蒋元臣还有三嫂李嫂他们已经把蒋维铭抬进房里去了。四奶正含着眼泪跟蒋维铭擦洗着血迹。蒋元慈扑通一声跪在床前叫了一声&ldo;额爹&rdo;就泣不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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