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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第1页）

这次，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勇气让司机把车停下来，哪怕同陆雯洁聊上几句，问问寒暖。也许他觉得那样太唐突了。他更不知道这个女人带着孩子是去哪里。

出了黄花沟，路也平坦了许多。没走多远，就到了窝儿矿。马春宁让司机在车里等着，他独自上了那个二层的灰色办公楼。

上到二楼，在窝儿矿那个所谓的矿长办公室，马民和一直耷拉着脸，嘴里吸着烟，斜着眼睛看着窗外，对马春宁提出的医疗费的要求一副置之不理的样子。马春宁心里憋着火，可他是来求人家的，只好在心里压着。两人沉寂了好久，马春宁终于忍不住火了，抬高了声音喝道：&ldo;大侄子，我告诉你，你今天不答应医疗费的事，我还他妈不走了，看咱俩谁能耗过谁。&rdo;

马民和白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说：&ldo;你随便，谁让你是我叔呢？这要搁在别人头上，我早他妈让你滚蛋了。这也好，你反正在二矿也是个没权没势的副矿长，在那儿也是闲职一个，不如在我这儿看看景，这心情还好点，你说是吧。&rdo;

马民和猜测，马春宁一定会暴跳如雷，然后把门一摔，扬长而去。可马春宁没有一点发怒的意思，反而&ldo;嘿、嘿&rdo;地笑了。马民和心里格登一下，抬起头迷茫地望着马春宁那张笑逐颜开的脸，心里有点发毛，反倒吃不准了。他早听二矿的人说过，马春宁分管井下的安全生产，哪个队或哪个矿工无视安全规定违章作业，不怕马春宁发火、骂娘，就怕马春宁笑，马春宁冲谁笑，谁大概就要倒霉了。

&ldo;你笑什么？&rdo;

&ldo;你说呢？&rdo;

&ldo;你该不会是神经了吧？&rdo;

&ldo;你他娘才神经了呢！马民和，我告诉你，因为我是你叔，你是我的大侄子，因为有这么一层亲戚的关系，所以我才主动过来和你商量，咱们尽可能和和气气地把这事协商解决了。不然，对佐拉来说，只是点医疗费，只要命保住了，那点钱我看也算不了什么，对你来说，大概就不一样了。&rdo;

马民和眉毛一扬，问：&ldo;你想怎么样？&rdo;

马春宁依然还是笑眯眯地样子，说：&ldo;我也不能把你怎么样，不过，我至少还是分管二矿生产的副矿长，你们窝儿矿把工作面已经打到我二矿的巷道里来了，怎么回事，你心里明镜似的。还有，四个月前你们窝儿矿出了件很了不起的大事，虽说知道这件事的人并不是很多，可我算一个。要不我把那些细节再给你说道说道？不准确或者漏掉的地方，你再纠正和补充？&rdo;

马民和像被马蜂蛰了似的噌地一下站了起来，眼睛下意识地向门外扫了一眼，然后便&ldo;嘿嘿&rdo;地笑了笑，只是那笑显得僵硬，更显得做作。马春宁捕捉到这细微的表情变化后，心里有了底，他知道，是让马民和向他低头的时候了。

煤殇二（4）

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了女人的哭泣和嘈杂的声音，马民和将脸转向窗外，大概没看清什么，就接着又向前探了下身子，冲着下面的人喊：&ldo;怎么了，谁在下面吵闹？&rdo;

楼下有人答道：&ldo;是那个老寡妇佘太君姚婆子又来了。&rdo;

马民和不耐烦地说：&ldo;赶快把她弄走。&rdo;

下面的人说：&ldo;她又哭又撒泼的，逮谁骂谁，我们真的没办法。&rdo;

马民和准备下楼看看。马春宁说：&ldo;下面喊的这个姚婆子也是来要钱的吧？我听说，他儿子也在那28个人里面。&rdo;

&ldo;这是我矿上的事，跟你马春宁没有关系。你不是要医疗费吗？一会儿我让人给你送上来，先给你五千，不够再说！&rdo;

马民和拨开马春宁，头也不回地下楼去了。

煤殇三（1）

佐拉受伤住院后，在窝儿矿过了几天相对平静的日子。

出事那天下午，大个李怀揣着四处筹借来的四千元钱，搭乘了一辆往矿务局医院方向来的拉煤汽车到了医院。他没来得及上楼去看一下佐拉，直接到了大厅的交费窗口，把一卷汗津津油腻腻的钞票递到窗口边，说：&ldo;我交佐拉的住院押金。&rdo;

窗口里面那个圆脸盘的女收费员愣了一下，追问：&ldo;你交谁的住院费？&rdo;

&ldo;佐拉。&rdo;大个李对收费员的追问也不高兴了。他筹这点钱的确也费了不少的力气，可女收费员的这副表情又让他从心底生出一点莫名的&ldo;堵&rdo;意。

女收费员敲了几下电脑键盘，说：&ldo;佐拉的住院费已经交了。&rdo;

&ldo;什么？交了？&rdo;

&ldo;是，是交了，交了一万元呢！&rdo;女收费员又仔细地看了眼电脑。

&ldo;一万元？&rdo;大个李吓了一跳，&ldo;谁交的？&rdo;

女收费员说：&ldo;不知道，我也是刚接班，住院费是上个班的时候交的。&rdo;

大个李迟迟疑疑地把钱收了回来，揣回到口袋里，然后又用手捏了捏，这才放心地往楼上走。刚走到二楼，一仰头看见了马春宁，他认识这个二矿的副矿长，他还知道佐拉来窝儿矿是马春宁介绍来的。于是他想：住院费大概是马春宁交的。大个李本想打声招呼的，可他知道，马春宁根本不认识他这样的矿工，太主动了，反而让双方都尴尬，就故意放慢脚步，拉开距离，磨磨蹭蹭地跟在马春宁的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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