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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第1页）

舒湘笑得更愉快：&ldo;你认为我渴望这种大显身手的机会？&rdo;

方无应无所谓地摇摇头：&ldo;我不清楚。而且事实上，如果不是万不得已，我并不想再次联系你。&rdo;

&ldo;为什么？&rdo;舒湘收起笑容，温和地望着他，&ldo;为什么不肯联系我？&rdo;

&ldo;那让我感觉糟糕。&rdo;他轻轻咧了一下嘴角，&ldo;让我觉得自己……嗯，觉得自己又不行了，又需要依靠他人了，又成为了某种……某种人质。&rdo;

&ldo;也就是说，并不是事情本身出现问题，而是这种恐慌，让你不适？&rdo;

方无应仰着脸，看着天花板，他想了想，点点头：&ldo;很可能是这样。但是当你约定了时间，我还是觉得如释重负……好吧，我承认我又为这种如释重负责怪过自己。&rdo;

&ldo;我在被绕晕的边缘呢，paul。&rdo;舒湘又笑了，&ldo;你数一数，里面有多少重对你自己的否定？&rdo;

&ldo;你不可能绕晕。&rdo;方无应耸耸肩，&ldo;我所认识的人里面，最不可能被绕晕，遇事最不可能惊惶的就是你了。&rdo;

&ldo;你把我说成了神仙。&rdo;舒湘安详地说，&ldo;我也是个普通的人，连儿子发烧我都会害怕。&rdo;

方无应笑了笑：&ldo;哦，那的确是我的幻觉了，也许你提供给我的各方面信息，就是那样子的。&rdo;

&ldo;真的没有我软弱的印象么？&rdo;

&ldo;……似乎只有我自杀那次，你的反应不够平静。&rdo;方无应笑笑，&ldo;最近我常常想，是不是你也有救不了我的时候。&rdo;

舒湘一愣：&ldo;哦，那是十多年前的事了，梁所长刚开始让我负责你，那段时间我的确压力很大。&rdo;

&ldo;看来此事对你印象并不深刻，可当时你的情绪波动很大‐‐比我的情绪波动还大。&rdo;

舒湘微微一笑，她摆了个很舒适的坐姿：&ldo;我到现在也不能保证，情绪不随着咨询对象的状况改变而改变，但是的确，比十几年前好多了。&rdo;

&ldo;就是说，如果我再自杀，你照样会睡得很好？&rdo;

&ldo;不，我会理智地排列出各种应对之策，而不是一味自责惊惶，把时间和精力完全消耗掉，那样反而无助于解决问题。&rdo;

方无应默默点了点头。

&ldo;近来你想过自杀？&rdo;舒湘问，&ldo;不，我不是说具体实施方案，而是指，你是否经常想到过这个抽象的话题？&rdo;

方无应摇摇头：&ldo;是因为此事只和你有关‐‐我最近想要联系你，所以那个过往才又浮上心头。&rdo;

舒湘点点头。

&ldo;其实关于自杀的方案，我在十几年前就已经设想得很周全了。&rdo;他笑了笑，&ldo;甚至研究了纳粹如何杀犹太人。如果我能弄到一小块氰化物，压在舌头底下，像他们杀死流浪猫一样简单。或者用针管注射也行，只要往血液里注射一些空气，几秒钟之后一切就结束了。&rdo;

&ldo;为什么当时会去想这些？&rdo;

&ldo;因为很累，你知道，那时候我……我非常用力，但在这个世界里，我还是找不到目标，像一直不断把脸抬到水面上呼吸一样累，不知怎样才是个尽头。&rdo;方无应停了一下，又说，&ldo;就像被抛弃在超市和游乐场的孩子，因为父母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不是抛弃他们，就是和他们一同结束。&rdo;

&ldo;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么？&rdo;

方无应沉默了一会儿：&ldo;或许应该有。&rdo;

舒湘想了想：&ldo;你刚才提到的那个比喻，我很感兴趣。&rdo;

&ldo;把脸抬到水面上？&rdo;

&ldo;不，关于被遗弃在游乐场的孩子。&rdo;舒湘盯着他，&ldo;我很好奇，为什么你会提出这样的比喻。&rdo;

方无应怔了一下，他的身体慢慢往后靠：&ldo;……你是说，我在自我带入？因为我就是这样被我父亲遗弃的？&rdo;

&ldo;你觉得呢？&rdo;

&ldo;我……很讨厌游乐场。没缘故地讨厌。&rdo;方无应慢慢说，&ldo;大前年去香港旅游。我陪着李建国的孩子去过一次迪士尼。那是唯一一次进游乐场。&rdo;

&ldo;感觉怎么样？&rdo;

&ldo;讨厌，非常厌恶，从心底里憎恶。&rdo;方无应想了想，&ldo;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忍受下来那几个小时的，后来连李建国的妻子都看出我的不适，他们以为我生病了，所以让我先回酒店。&rdo;

&ldo;为什么？&rdo;舒湘问，&ldo;迪士尼里头，是什么引起你的憎恶？&rdo;

&ldo;……太好了。&rdo;

&ldo;太好了？&rdo;

&ldo;drealand，梦乐园，它可以实现你任何梦想，只要你想得到的：玩具、珍馐、梦幻故事、公主王子魔法城堡……它都能提供给你，不，提供给孩子，满足孩子的一切要求。&rdo;

&ldo;这有哪里不对？&rdo;

&ldo;我以为你该知道为什么。&rdo;

&ldo;……&rdo;

&ldo;忘记了么？一开始，他是如何对待我的？&rdo;

到这里，好像无意间碰到了某个关键的节点，俩人都停了下来。

那样子，有点像多米诺骨牌将倒未倒的第一张。之前在外圈的徘徊，顿时显得多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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