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到了鸿运路上,只在门口停留了片刻,春生进去拿了药材和给李氏的安胎药之后,正出门打算跳上车去,却见里头钱大妞正跟在陈大夫后面,背着个药箱往外头来。
&ldo;大妞,你怎么来了?&rdo;钱大妞来这边药铺不多,林掌柜一时没认出来,等他再仔细认认,这不就是那天晚上来请了杜大夫去刘七巧家的那小丫头吗?都怪晚上黑灯瞎火的,他怎么就没看清呢!
钱大妞也没料到居然在宝善堂门口遇上了春生,便笑着问道:&ldo;你这往哪里去呢?七巧二嫂子家的娃病了,来城里瞧病,我正请陈大夫过去瞧瞧呢。&rdo;
春生闻言,便笑着道:&ldo;把药箱还给陈大夫吧,少东家马车里坐着呢,让他去瞧瞧也是一样的。&rdo;钱大妞一听杜若来了,她并不知道杜若和刘七巧今儿一早在水月庵已经见过了,便开口道:&ldo;这可真是巧了,七巧也在家呢,那我们快回去吧。&rdo;钱大妞说着,把药箱往柜台上一放,朝着陈大夫福了福身子道:&ldo;陈大夫,那我就先回去了,麻烦你了。&rdo;
钱大妞匆匆来到门口,杜若挽了帘子道:&ldo;大妞你上来坐。&rdo;
钱大妞毕竟还是姑娘家,又知道杜若以后是自己的家主,自然不敢坐上面,便小声道:&ldo;我就在后面跟着,你们前头先走就是了。&rdo;那边春生见钱大妞忸怩,只当她是怕羞,便伸出手道:&ldo;大妞,你上来。&rdo;
钱大妞抬起眸子看了一眼春生,只觉得他年纪虽小,可是憨厚老实人又殷勤,想了想便也克制住自己的薄脸皮,把手伸过去。春生一把将钱大妞拉上了马车,钱大妞只侧身坐在马车的一侧,扶着一根缰绳,并不进去。
春生见她这番含羞带怯的模样,心里一乐,只笑着道:&ldo;那你扶稳了,这可就走了。&rdo;
刘七巧安顿完了小王氏和熊大胆,熊大胆非要出去帮忙做午膳。换了平时这会儿刘家早就用过了午膳,因为她两过来,李氏多聊了几句,便就忘了这茬事情。
不一会儿钱大妞坐着马车就回来,门没上栓子,一推就开。钱大妞探着脖子对里头喊道:&ldo;大娘,我把杜大夫给请来了。&rdo;
这时候杜若已经扶着下了马车,李氏在面前院子里做针线,听见声音第一个便起身迎了过去。这不看不碍事,一看可不是让丈母娘给心疼死了。好好的一个哥儿,这就小半个月没见,整整就瘦下去一整圈,那脸颊上都能看出骨头来。李氏也不敢太过上前亲近,只叹息道:&ldo;这是怎么搞的,怎么就病成了这样,病成这样家里怎么还让你出门,你快回去吧,随便派个大夫来,也是一样的。&rdo;
杜若顿时有些受宠若惊,李氏只开口往后院喊了一声道:&ldo;七巧,大郎来了,你还不快出来招呼着。&rdo;
小王氏在后面照顾孩子,只有刘七巧一人从后面出来,见了杜若只撇了撇嘴道:&ldo;要我招呼他做什么?反正这里也没有他不熟的地方了。&rdo;刘七巧听见李氏喊杜若大郎,顿时觉得……李氏这股热情劲儿,都快赶超自己了。怪不得大伙儿都说:丈母娘看女婿,是越看越顺眼。
刘七巧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还是亲自往厨房为杜若沏了一杯清淡的茶水来道:&ldo;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药搞定了吗?&rdo;
杜若接过刘七巧送上来的茶盏,与她的指尖微微触碰,只勾着唇角道:&ldo;缺了一味药,朱雀大街那边的库里也没了,便上这边取了一些,顺道来看看。&rdo;
刘七巧听杜若这么说,虽然眸中带着笑,嘴里却还是不饶人道:&ldo;顺道看看,怎么就顺到我们家来了?&rdo;
杜若这会儿也觉得不好意思了,只淡淡道:&ldo;听春生说,八顺念着我,顺便再给伯母带一些安胎药。&rdo;
刘七巧听他这么说,更是不依不饶道:&ldo;怎么都是他们的好处,我倒成了个多余的人了?&rdo;方才在水月庵中,虽然两人也互诉衷肠,但毕竟厅里头挂着观音大士,房里头睡着大长公主,两人说什么也要克制几分的。如今刘七巧这么一说,便假作生气的往旁边自己的房里一闪。杜若见厅中一时没人,便搁下了茶盏也跟了进去,只抓住了刘七巧的手腕道:&ldo;若说你是多余的,那我岂不是更多余,我们便是一对多余,这就好了。&rdo;
刘七巧转身,回眸看着杜若,只伸手轻抚着他的眉宇道:&ldo;怎么样,我说了,我想嫁你,自然会想尽办法来嫁给你的,你以后可别再气坏了身子,我不想我进门,也是为了你冲喜去的。&rdo;
方才刘七巧和小王氏聊了一会儿,才知道方巧儿最终还是嫁给了赵老爷当小妾。虽然刘七巧对方巧儿的遭遇也是有几分同情之心的,可是想起她在刘家门口让杜若难堪,任是再多的同情,也抵不过当时刘七巧知道这件事情之时的气愤。
杜若听刘七巧这样说,只蹙眉道:&ldo;你的嘴可真毒,一天不挖苦人便不舒服,也不知道积一点口德。&rdo;
刘七巧笑着转身,靠在杜若的胸口,扭头踮起脚来在他的侧脸亲了一口道:&ldo;我便是要这样的毒,才能让你知道你这身子的重要性,俗话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若是宝善堂连本钱都没了,如何做生意呢?&rdo;
杜若从来都没听说过这样的&ldo;俗话&rdo;,只蹙眉道:&ldo;你这俗话是从哪里来的?我怎么就没听过呢?&rdo;
刘七巧捂着嘴笑了起来,见杜若一脸正色,也不再开他的玩笑,便闭上眼睛,抬起头来,将自己的唇凑到了杜若的面前。
杜若伸手,正想触碰上刘七巧如白瓷一样白嫩的脸颊,低着头想往她的唇瓣上贴,忽然大厅里传来一阵小孩子的笑闹声。那边刘八顺正在外头翘着脚喊:&ldo;杜大夫呢,听春生哥哥说他来了?&rdo;
钱喜儿扶着他晃晃悠悠的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两个小辫子一跳一跳道:&ldo;铁定是在七巧姐姐房里,我去喊他们。&rdo;
刘八顺虽然还是个懵懂孩童,但毕竟上了一两年学了,且最近学到那个: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于是便拉住了钱喜儿的小手道:&ldo;喜儿,我口渴,你先去帮我倒一杯茶来。&rdo;
钱喜儿对刘八顺言听计从,立马乖乖的出去倒茶,里头的杜若听了松下一口气来,将刘七巧按在胸口低头猛亲了几口。
刘七巧见杜若急切的模样,起先稍稍推拒了几下,继而又被挑起了情欲,只觉得浑身软绵绵的,张开嘴热切的回应了起来。
杜若是用过了午膳来的,所以先到了后排的厢房里面为刘子辰诊治。宫里头那几位小主子也颇年幼,经常会有个头疼脑热的,杜若平素就为人温和,小孩子都愿意让他看病。刘子辰虽然才五个月大,却已经会认人了,平常见了生人总会哭几声,倒是见了杜若,一双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竟没有半点见陌生人的习惯。
刘七巧她们匆匆用过了午饭,也一起往后院里来,只叫钱大妞在前院里看着刘八顺和钱喜儿。
杜若号完了脉搏,开口问道:&ldo;晚上还发烧吗?&rdo;
小王氏想了想道:&ldo;先前几天是发烧的,这两夜倒是好些了,只喘着厉害,睡的不安稳。&rdo;
刘七巧也在心里过了过,肺炎最怕的就是高烧不退,如今既然是退烧了,应该会容易治一点。毕竟这个病就算是在现代,也是要挂上日盐水的。到了古代这中医调养下来,只怕没那一个月,是好不了的。
杜若又伸手逗了逗孩子,看了一下舌苔,便退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道:&ldo;既然已经退烧了,那么下面就应以疏风宣闭、祛痰平喘、清热解毒、生津止渴作为主要治疗方案。我先开一幅药,小孩子分量减半,一日只需喂他几口,若是有效果了,就坚持多吃几天。&rdo;
小王氏没料会是杜大夫亲自来诊脉,心里自然是感激不尽,只连连点头道:&ldo;如今他病了这几日,连奶水也不太爱喝了,眼看着就瘦下去了,倒是让我好心疼。&rdo;
杜若知道当母亲的自然都心疼自己的孩子,只劝慰道:&ldo;嫂子不用担心,小孩子有些病痛也是正常的,等好了自然又会胖回来,这几日的话,还是不建议喂奶水,只用新鲜的米汤,熬得稠稠的,多给他喝几口。&rdo;
刘七巧见杜若说别人的时候一本正经,轮到自己却还犯这样的低级错误,忍不住撇撇嘴,不以为然。她也看了一眼这几日病瘦了的小侄儿,对小王氏道:&ldo;孩子还小,身子自然不如大人,二嫂子你好好的带他,别再受了风寒便好了。&rdo;
小王氏自然是连连点头,牛家庄这几年风水不是很好,村里人也多七灾八难的。先别说今年去了的钱寡妇和王氏都死得不明不白的,便是孩子生下来养不活的,前两年也有几个。小王氏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孩子,自然不希望他有丁点儿的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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