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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第1页）

&ldo;累你开了杀戒！累你开了杀戒！&rdo;

风雨中回落着他的歉疚。

累你开了杀戒！……

十渡老方丈也在雨中，他枯瘦的手一掬，用雨水洗脸，连皱纹折合深处也洗得干干净净，如同新人。

他合什，慈悲地：

&ldo;杀一个，救无数众生，贫僧为她减轻罪孽吧。咦，若毫无好处的事我又怎会干？&rdo;

又回复他的豁达了。

&ldo;因破戒，来生还得&lso;做人&rso;，唉，功亏一篑！&rdo;喃喃自语，一壁摇首叹息，&ldo;――次次都这样。&rdo;

31

&ldo;不好意思，我一直没提。在百年之前，十一岁那年，一名得道高僧收我为徒，教以&lso;非脉不打，一矢中的&rso;之道。我于深山观禽兽练武功，一天见&lso;母狮摔子&rso;：它产子后三天，基于天性，把小狮由悬崖往深谷丢下去，试验其能力。万一小狮摔死，表示天生软弱不济，将来亦难成勇猛大器；若可自保，方有资格达到万兽之王的理想。但这只是第一步，日后它捕食、成长、歼敌、服众、扶弱……，好戏在后头呢！&rdo;

方丈道：

&ldo;静一，死过一次的人，再也没有可失掉的东西了吧？&rdo;

静一在藏经阁，与方丈相对而坐。

他俩都被经卷包围着。丰富的宝藏，梵本折子，香木裱装，卷轴方册，还有工笔手写，不管是竹是木是纸，都整齐排列于宽大明净的阁楼中。

灯火已昏黄。静一经了一天平伏，感到自己如在母胎中安静。

――是等候另一些事情的发生吗？

只要一定发生的事，它就会来。但，不管如何发生，都会过去。

他问：

&ldo;师傅都看过这些经书吗？&rdo;

老人若无其事：

&ldo;岁数那么大，自然看过，才两遍而已。&rdo;

静一环视浩瀚得吓人的经书，露出钦佩的诧异神色。

&ldo;两遍&lso;而已&rso;？&rdo;

&ldo;记得吗？有两句话：&lso;白马入芦花，银碗里盛雪&rso;。没有人，也没有书。&rdo;

&ldo;哦？这些隽语，必是某书所载。&rdo;

十渡微笑了：

&ldo;释迦未定出经典，世间未流传佛书。真理已在天地间运行了。何必立文字？因为，最好的书用生命血肉写成。&rdo;

静一抬头，层叠如障，高不可攀。

册籍与册籍之间，不容一发。

密密麻麻的是非真理。

书变色了。

书濡湿了。

隐隐然，有红色的液体渗出来。

汇成流。

血。

缓流而下，浸透了书橱。书橱以朱红髹漆，此刻颜色更深。一直迤逦下地，血如河海，爬上他盘着的双膝。

让它来吧。

静一视若无睹。

&ldo;世代均有不可逃避的苦难，&rdo;十渡已经衰老，他的声音低沉，微弱，&ldo;中国历史上用得最多的一个，是&lso;杀&rso;字。你要顿悟，不也得把&lso;旧我&rso;杀死吗？&rdo;

静一默然。

他没有回答，陷入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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