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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第1页）

男人不露痕迹的跟了出去，隔着一段距离缀行，如一个偶然的路人。

银灰色的风衣裹着窈窕的身段，黑色的短发削得很薄，衬得柔白的颈项更美。动人的背影并没有令跟踪者多一分关注，犀利的目标仅盯着提袋顶端露出的一小段丝囊。

女郎步履轻快的走过街市，踏上了大神殿的外廊。

休瓦的神殿原本为祭祀古代神灵而建，方正的巨石巍然耸立，笔直的线条已有些许残碎。神殿深处遥遥的传来礼赞神灵的颂歌，若有若无之间飘渺而空灵。女郎漫步穿过空无一人的外廊，始终没有回头，阳光将巨大的立柱投落出一格格暗影，忽明忽暗的光影中唯有靴跟的轻响。

男子有一刹那的恍神，随即冷定，加快脚步迅急无声的跟过一个拐角，猝然停止，深锐的瞳孔猛然收缩。

纤秀的身影无影无踪，只剩空荡荡的长廊，静得可以听见心跳。他的指上扣着枪，却没有堕入陷阱的威胁感，目光突然被某件事物吸引。

长廊尽头是真人大小的命运女神雕像。

优雅的女神容色悲悯，手持天平仲裁凡人的命运，天平上雕着剑与权杖，象征制裁与尊荣，由于年代久远，神像已经有些许破碎，却威严依旧。

他一步步走近，直至站在女神像前。

白石制的天平秤盘上承托着一枚金色丝囊，阳光下分外触目。

静默的画面犹如神迹。

他拈起丝囊，赤龙牙特有的清香扑鼻而来，沉甸甸的手感提醒着真实。抬眼望去，长长延伸的台阶下是城市中央广场，三三两两的小贩正在招揽最后的顾客，日夜不停的喷泉扬起阵阵水雾，一群归巢的白鸽从路人头顶飞过，清亮的鸽哨在风中回荡。

银灰色的倩影被夕阳染成了暖金，美丽的侧脸柔和生动，自卖烤栗的小贩手中接过纸袋，揣在怀中追了几步，跳上了缓缓驶过的街车。

世间有些事永远不公平，比如贫民和贵族，有些又永远公平，比如天空和阳光。

凌乱的贫民区在夕阳抚慰下变得稍稍柔和，匆匆穿行的男人对密布如蛛网的窄巷了如指掌，很快在一栋旧屋前停下。

长短不一的叩了几下，门开了，探出一张胡须浓密的脸，焦急的额头渗着汗。&ldo;肖恩快不行了，药不起作用，我已经没办法……&rdo;

淡金色的丝袋塞入怀中，噎住了抱怨的话语，瞪了半晌反射性弹起来，却忘了身在门口，砰的撞上了门框，疼得直吸凉气。&ldo;这……这是……&rdo;

&ldo;萨，这是赤龙牙。&rdo;看着朋友极度失态的反应，男人带上了一丝笑意。

&ldo;我当然知道！我是说没想到你真弄到这东西，那里的守卫多得像蚂蚁，你怎么得手的。&rdo;萨扒开丝囊检验，突然想到什么，神色一紧，一把拉开他的外套。&ldo;有没有受伤？&rdo;

&ldo;没动手，得到它是个意外。&rdo;男人无暇解释，出言催促。&ldo;去救肖恩，别让他死，我答应过他父亲。&rdo;

&ldo;放心，现在他想死也死不了。&rdo;情知时间不容拖延，萨停住追问入室忙碌，心头的好奇犹如猫爪不停的挠，片刻后又探出脑袋。&ldo;你先别走，等我弄完再说。&rdo;

男人摇了摇头，刚要离开，一个跌跌撞撞的影子冲近，被他一把扶住。

十六七岁的男孩惊惶的抬头，粗重的呼吸和涨红的面庞显出体力已竭，像一路狂奔而来，发梢都在滴汗。

&ldo;潘！&rdo;他沉声喝住，眼眸扫向深巷。&ldo;有人追你？&rdo;

见男孩气喘得说不出话，他屈起食指打了个唿哨，空无一人的暗巷迅速传来了一声回响，又一声远远的口哨响起，接二连三传递出去，片刻后转换了另一个声调传回。

&ldo;没人追为什么这样慌。&rdo;哨声示意无恙，男人暂时放下了心。

潘好容易顺过气，汗津津的手摊开，掌心赫然捏着一个钱袋。&ldo;我偷了一个有钱的家伙，那种很贵的药现在可以买了。&rdo;

激动的男孩忘乎所以的重复。&ldo;真的，有好多金币，肖恩不会死了。现在就买，告诉我哪里有药，我怕迟了会来不及。&rdo;一想到好友能救回一命，潘几乎哭起来。

男人一时沉默。

&ldo;没骗你，看！&rdo;潘急着证明，翻过钱袋抖动，掉出了十余枚金币。

&ldo;肖恩已经有药，萨在救他，不会再有危险。&rdo;看着灿亮的金币，男人反而蹙起眉。&ldo;我说过不能偷贵族，你真想被他们捉住后砍掉手？&rdo;

潘愣了半晌，终于理解了他的话，一下子抽抽搭搭的哭起来。&ldo;肖恩真的没事？&rdo;

&ldo;嗯。&rdo;他摸了下男孩的头，&ldo;你做的不错，但太冒险，以后别这么干。&rdo;

男孩边哭边点头，金币掉了一地。

男人安慰了两句便不再说，哭了好一阵潘终于停下来，抹了把鼻涕。

&ldo;我没有偷贵族，看那女人提了一堆东西，猜她肯定有钱。&rdo;没有平日的机灵狡侩，潘难得老实的坦白。&ldo;我让黛碧掐了她五岁的妹妹一把，扯着那女人的衣服哭，趁她们纠缠的时候下手，对方发现的时候我已经跳车了。&rdo;

&ldo;黛碧她们？&rdo;

&ldo;她们不会有事，那女人没带伴妇，肯定不是贵族，去报警反而会被警备队勒索，那群家伙才不会放过肥羊。&rdo;潘手脚利落，与贫民区的伙伴合作默契十足，拿捏行事有相当的把握。

在休瓦城，警备队的主要工作是护送有权有势的贵族出行或夜归，另兼搜刮摊贩榨取油水，糟糕的治安下本地平民绝不会带重金单独外出，难得让潘撞上了好运。

&ldo;是什么样的女人？&rdo;男人没有再责备。

&ldo;年轻漂亮，说不定是哪个富商的情妇。&rdo;随着情绪渐复，潘又变回了一贯的饶舌。&ldo;腰也很细，不过我没来得及摸。&rdo;

斜了一眼早熟的小鬼，男人拎起钱袋翻看。

款式十分雅致，异于市面上的贩售，深绿的丝绒磨得半旧，金色的穗带有些褪色，衬里以同色丝线绣了一朵极小的蔷薇，不注意几乎看不出。打量片刻，目光一动，男人从袋底取出一张折起的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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