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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第1页）

崇元殿内，几支巨大的蜡烛照亮了大殿的一部分，那团烛光之外，却是黑黢黢，蕴藏着一种沉重的深邃。大殿内只有赵匡胤与定力寺住持守能两人。楚昭辅等几个侍卫已经退至殿外。

&ldo;大师今日之恩，匡胤终生不忘。&rdo;在守能面前，赵匡胤并不以皇帝自居。赵匡胤早知守能的底细，知他有异才，因此对他相当看重。

&ldo;乃是上天在庇护陛下，不必感谢贫僧。&rdo;

&ldo;不日朕便令人重新修葺寺院，重塑金身，以谢大恩。&rdo;

&ldo;陛下糊涂！&rdo;

&ldo;大师何出此言？&rdo;赵匡胤一惊。

&ldo;天下战乱已久，百姓流离失所，于此之际，陛下因一家之事，大兴土木，兴佛建寺，难道不是弃天下而谋空名吗？&rdo;

赵匡胤闻言，不禁腰板一挺，坐直了身体，肃然起敬：&ldo;大师之言，震耳发聩，匡胤愚昧。&rdo;

说罢，赵匡胤手抚额头，陷入沉默。

守能眼皮低垂，亦不语。两个人便静默地对坐着，仿佛崇元殿里的两尊雕塑一般。

片刻，赵匡胤道：&ldo;大师，匡胤还有一事相问。&rdo;

&ldo;哦？&rdo;

&ldo;我本欲全韩通之命，却不料害得他满门尽灭。韩通与我无深仇大恨，只不过人性情直率，刚愎自用，落得如此下场，确实令人为之心痛。不知大师如何看待韩通之死，如今谣言必然已经四处传给了……事已至此，我深愧当日用人不当。如今，如何处置王彦升也是一个棘手的问题。&rdo;

&ldo;世间因果相报。韩通之祸，亦非偶然。陛下担心的恐是各方节度使对此事的看法吧？&rdo;

&ldo;不错。&rdo;

&ldo;陛下荣登大宝，乃顺天应民，区区一些藩镇难以改变大势。只是……&rdo;

&ldo;只是什么？但言无妨。&rdo;

&ldo;只是……韩通之祸，说明周世宗威名尚在，世间人心还有依恋。而韩通惨遭灭门，必然使一些拥有重兵的藩镇节度使心怀恐惧，难以完全信任陛下。陛下所希望的太平盛世恐怕不会很快到来。&rdo;

&ldo;大师的意思是，战争已经在所难免？&rdo;

&ldo;虽然陛下本无杀韩通之心，可是世人可能生出各种猜疑，必有人认为是陛下暗中授意属下除去韩通。理由就是他手握重兵，且与陛下长期不和，因此陛下必除之方能安心。&rdo;

&ldo;难道这件事就无法向世人说清楚吗？&rdo;

&ldo;有些事情是很难说清楚的。多年的战乱与杀戮已经使世人心中的良善与单纯多被奸诈与猜忌所蒙蔽。天下四处都布满了战争的种子。&rdo;

&ldo;……那么，战火可能在哪里燃起呢？&rdo;

&ldo;这个，就非贫僧所能解答了。凡是手握重兵者，或是忠于周世宗者，或与陛下长期不和者，皆有可能成为点燃战火的柴薪。&rdo;

&ldo;以大师之见，如今后周之地，何处最为关键？&rdo;

&ldo;京城自然是全国之心脏，乃为枢纽，牵一发而动全身。泽潞之地，郓曹之地，如国之颈项；淮南诸州，如国之右足；雄武诸州，如国之左足；真定之地，则如天灵；房州、随州则如腰腹。&rdo;

&ldo;镇安节度使、侍卫马步军都虞侯韩令坤之前已经领兵北巡。契丹与北汉狼狈为奸，入侵我境，慕容延钊将军已经率先锋三万北征，估计也快到真定之地了吧。真定之地，我并不担心，只是若对契丹北汉的战事一时难以结束，恐他处会生出变乱。&rdo;

&ldo;陛下英明！故，当速将陛下登基之事遍告天下，同时尽快派大军后援慕容，如此，方能震慑敌军，契丹北汉如有自知之明，自然不战而退。&rdo;

&ldo;大师所言，正合吾意……可是，不知慕容将军、韩令坤将军听到禅位之事，会有何感想？&rdo;

&ldo;当务之急，可加封慕容将军、韩令坤将军，以安其心。&rdo;

&ldo;那么，那王彦升……&rdo;

&ldo;此人绝不可杀。&rdo;

&ldo;哦？&rdo;

&ldo;一杀此人，谣言必说陛下乃是杀人灭口，王彦升便会成为谣言中的替罪羊，不但于事无补，而且使陛下陷入更糟糕的境地。&rdo;

&ldo;……&rdo;

&ldo;当然，陛下今后再用此人，必小心谨慎为是。贫僧多言，陛下见谅。&rdo;

&ldo;多谢大师提醒。听大师一语，匡胤茅塞顿开……&rdo;

&ldo;陛下过奖。&rdo;

&ldo;对了，大师，你看将寺名改为&lso;封禅寺&rso;可好？&rdo;

&ldo;好名字，谢陛下赐名。&rdo;守能淡淡一笑，低首谢恩。

&ldo;喂，明马儿，改日我请你喝酒。&rdo;赵匡胤忽然笑着说。

明马儿是守能为盗之时的名字。守能听赵匡胤忽唤起他以前的名字，微微一愣，随即笑道：&ldo;呵呵，守能是不喝酒了，明马儿倒是个酒鬼啊。&rdo;

守能的微笑在脸上一掠而过，在那短暂的一瞬间的笑容中，赵匡胤看到了守能出家之前的生机勃勃的脸孔，可是，那张脸孔转眼便变成了一张古木般的高僧的脸。守能退出崇元殿后，赵匡胤目送守能和尚慢慢走出了大殿后，收敛起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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