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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第1页）

人群中，一个手上攥着一对糖人偶的女子正快步跑来，而这一刻，原本蹲在地上的男子也缓缓站了起来。他讶异地看着那张愈行愈近的面庞，只见女子面上的表情从惊讶到喜悦，从喜悦到宽慰，最终，定格成一张再熟悉不过的笑颜。

这笑颜，曾伴过自己那么多年。

&ldo;静妤，你可好？&rdo;

&ldo;少爷……我很好。&rdo;虽然还是同旧日一般的抑扬语调，可这一次，女子终是仰起了头‐‐她总算可以大大方方地看他一回了。旧年的低微早已随风散去，此时此刻，她已不再是那个软弱卑贱的丫鬟，她不欠谁的恩情，也不祈求谁让自己可以依赖。

我梦见过一千种和你相遇的方式，可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我们可以这般平等相待，就像是萍水相逢的路人般，不退缩也不躲闪。

☆、尾声（2）

&ldo;老爷、夫人、小姐、少爷，和……少夫人，大家都好吗？&rdo;

&ldo;我们都很好！&rdo;眼角已略略皱起的齐家少爷洛生又向前走了两步，眉心一皱，满是急切，&ldo;静妤，你可知道，大家都很是想念你呢！娘每次去庙里烧香时都会为你念叨两句，瑾夏也在园子里种了许多那时你爱的茉莉花儿。当年家里听说黄家倒台后还特意来聊城探听过你的消息，可来的时候发现那府宅早就搬空了，也不知你们去了哪儿……&rdo;

&ldo;娘……&rdo;热切的剖白忽就被这一声轻轻的叫唤给打断了。静妤正留神听着洛生之言，手里的糖人也不觉越攥越紧，可一旁的小女孩儿却早就等不及了，她掰不开娘的手，只得轻声叫了起来。

听闻这一声呼唤，洛生不觉退后了点儿。他盯着小女孩儿的圆脑袋若有所思，半刻后，方才抬起头笑道：&ldo;这机灵的姑娘原是你的女儿呀？&rdo;

静妤忙着将糖人撒了手，一边轻抚着女孩儿柔软的发髻，一边轻轻点头。

&ldo;那……你的夫君待你可好？&rdo;洛生咬了咬唇，笑中含涩。

&ldo;夫君？&rdo;静妤直起腰，满面疑问地沉默了片刻，然后犹豫不定道：&ldo;少爷说的可是那黄奇甫？自他入了狱后，我就再无他的消息了。后来姐姐带我离开了黄家，我便更不知他好不好了。&rdo;

&ldo;那……这个小姑娘的爹……&rdo;

静妤这才明白洛生所指。她不禁弯眉一笑，面目仿佛也回到了当年的灵动：&ldo;初见原本是我们镇上一对贫苦夫妇的孩子。他们无力抚养这个姑娘，本想一丢了事，不想却被姐姐撞见，然后姐姐便说什么也要把她带回来。&rdo;说话间，静妤的指尖又一次滑过女孩儿的青丝，女孩儿亦欢愉地仰起脑袋，眼眸晶亮可人，&ldo;我曾问过她何时竟这般心软了，谁料她却说，一瞧见这个姑娘便觉分外亲切，尤其是这双眼，简直像极了小时候的我。也便是因此才给起了这么一个古怪的名字呢。&rdo;

&ldo;可是……我怎么觉得……她并没有那么像你？&rdo;听女子这么一说，洛生的神色转眼便轻松了不少，言语间亦调皮了起来。

&ldo;可不是嘛。&rdo;身旁的两个小人已然拿着糖人铿铿锵锵地比划起来，你是猴王，他是武圣。&ldo;与其说初见像静妤，静妤反而觉得，她这双透亮的眼和杜……我是说少夫人……有几分神似呢。&rdo;

洛生一愣，旋即却大笑起来。&ldo;哈哈哈……&rdo;还真是如此呢，怨不得自己方才会觉得这个小女孩儿有几分似曾相识。

人生若只如初见。

最后一线日光也沉落殆尽，转瞬间夜幕已沉。一弯新月悬于深色苍穹，可在万家灯火间却半分显眼不得。

庙会已至尾声，可街上人群仍未尽散，摩肩接踵间，彼此都在等待盛会落幕前最后的流光溢彩。

只听&ldo;咻&rdo;一声，对面牌楼背后忽窜出一线明亮的火光，划破天际，在夜幕中闪过一道耀眼的痕，还未待人群爆发出欢呼声，它已悄然绽开，似天女散花般星星点点消隐于流云之间、新月之畔，只留下空气中若隐若现的烟火气息。

人们似潮水般涌向牌楼前，吵吵嚷嚷间，高台上已歌舞升平。舞女水袖飘逸，歌姬声似银铃，举手投足间，全令看客们目不转睛。毕竟这是平日里达官富者才能享受的待遇，即便嘈杂，却仍如痴如醉。

&ldo;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rdo;

女孩儿拽了拽男孩儿的衣襟，伸出手指着牌楼上的莺莺燕燕道：&ldo;你可瞧见了舞姬身边那个弹琴的女子？她也是我娘呢！&rdo;

&ldo;哦？可她戴着面纱，瞧不清长相呀！&rdo;

&ldo;你真俗气！娘可是全聊城最会弹琴的人，没有哪个琴师比她弹得更好了！&rdo;

还未待男孩儿低头赔个不是，却有一只手紧紧攥住了女孩儿的胳膊，然后，一个温和的声音轻柔地飘入了齐家父子的耳：&ldo;静妤该去寻姐姐了，倘若有缘，下回再见吧。&rdo;

&ldo;那……你们住在哪儿？&rdo;

男子忙不迭地探问，可这话头却似断了线的风筝般，倏忽便湮于人群中，再抓不住了。

哪里还看得见那两人的身影？

表演已至高潮，&ldo;嘭&rdo;、&ldo;嘭&rdo;、&ldo;嘭&rdo;的响声在夜幕中此起彼伏，一刻不停的烟花闪得人几乎迷了眼，四处尽是攒动人头和没完没了的欢喊，几乎每个人都笑得看不见了眼。

只有那个手牵着男孩儿的高个男子一脸沮丧，他也不知自己因何便这般难受。知道她一切都好本该满意心安，可是此刻，心肺里却似被抽空了般，一句言语不得，只想弯下腰蹲下身，疏离这闹嚷的人群，一个人静一静才好。

若是未曾遇见也就罢了，只恨这般相遇又错过，扰得人懊丧得很，却又一句也埋怨不得。

&ldo;爹！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说话！&rdo;

男孩儿把父亲的胳臂摇了半宿，摇到简直快抡了出去，这才换来了父亲的如梦方醒：&ldo;……你方才说了些什么？&rdo;

男孩儿略歪着脑袋，撇了撇嘴，左眉挑起，似瞧着一个无可救药的孩童般看着自己那眉心皱紧的父亲，然后故作深沉地摇头晃脑几下，才幽幽开口道：&ldo;儿子方才就想告诉爹，初见妹妹早先便和儿子提起过，她们家在流亭。听说，那是一个可以看得到大海的小镇子，可美可美了……&rdo;

倏忽间，周遭的烟花之声全然不见了。悠扬的曲律在夜空中盘旋，歌姬的声调甜腻却妩媚。

&ldo;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rdo;

&ldo;好！好！好！&rdo;不知是谁先带头拍起了巴掌，不多时，噼噼啪啪的掌声便如擂鼓般振奋人心。和着重新燃起的喧嚣烟火，这个小镇转眼便陷入了一片恍如白昼的尽释欢腾。

方才还在高阁上弹琴的女子已转入厅堂、扯下了面纱。她一把抱起那个已候了自己多时的小女孩儿，引着她去到窗边，然后安安静静地欣赏起小女孩儿那手舞足蹈的乐呵模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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