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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第1页）

1979年4月，面对这份已经传达到基层法院的中央文件和江西省高级法院的一再催促，赣州中级法院才不得不复查了一下李九莲大案。案件复查人王光法，就是当年判处李九莲十五年有期徒刑的&ldo;九人审判委员会&rdo;成员之一。他在1979年4月10日写下的复查意见是：&ldo;该案事实清楚，量刑适当，被告死不认罪，凡（翻）案。&rdo;4月16日，地区中级法院检查组的意见是&ldo;维持原判&rdo;。

1980年1月29日，在与李九莲案有关而被判处有期徒刑者的不断申诉下，江西省高级法院再次指示赣州地区中级法院进行复查。法院于当年3月15日，写出了《关于李九莲现行反革命一案的复查报告》，坚持认为李九莲犯有一系列反革命罪行，不论是1969年的拘禁、1974年的逮捕和1975年判刑，以及1977年的枪杀，都&ldo;符合当时的政策&rdo;，&ldo;应予维持原判&rdo;。隔了一个月，即4月14日，赣州地委常委会&ldo;讨论&rdo;了地区法院的这个《复查报告》并作了决定：&ldo;同意赣州地区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意见，维持原判不变。&rdo;

这一系列动作说明，1978年年底中央批转的全国最高法院党组的那份《请示报告》和中央的那几句关于如何判断&ldo;反革命&rdo;案的指示，1979年7月最高法院下达通知说，&ldo;文革&rdo;十年被判为&ldo;反革命&rdo;的案件已复查了百分之八十三，已平反的冤假错案已达十三万一千三百余件，还有广东省委、山西省委、承德市委分别在1979年2月和9月在平反&ldo;反革命&rdo;冤假错案群众大会上公开进行检讨的报道，对赣州地委及地区法院的主要负责人都毫无推动的作用。

面对赣州方面的这种态度，江西省高级法院调去李九莲案的全部案卷，从1980年5月8日开始直接进行全面复查，于当年9月作出了复查结论，并上报省委和最高人民法院。这个复查结论认为，1969年和1974年、1975年对李九莲的处理是错拘、错捕、错判，1977年的处死是&ldo;轻罪重判，错杀，但李确已构成反革命煽动罪，改判有期徒刑五年&rdo;。9月17日，江西省委研究决定：&ldo;同意法院意见，属轻罪重判，错杀，撤销原判。李有罪，但不另行判刑。&rdo;

就在江西省高级法院将这个复查报告送最高法院的时候，最高法院院长江华在全国五届人大第三次会议上说，&ldo;文革&rdo;中因&ldo;反革命&rdo;罪被判处的人中，&ldo;有十八万四千人遭到错误判决&rdo;。

然而，这对赣州的某些人来说，仍如耳边风。

&ldo;恶攻英明领袖华主席&rdo;死难者昭雪地委书记杜昭说：&ldo;记者的屁股坐在什么地方?&rdo;

鉴于这种现实，当我即将离南昌去赣州的时候，在1977年的省委常委会上反对判处李九莲死刑的江西省军区政委张力雄‐‐解放战争中期，我任新华社江淮前线记者时，他是江淮军区政治部主任，是我的老领导‐‐为顾及我的采访顺利和人身安全，叮嘱我一定要住在赣州军分区招待所，并给军分区政委‐‐也是当年江淮新四军的一位老同志打了电话。到了赣州，我才切实地体验到，我的老领导的叮嘱并不是过分的。

在赣州，李九莲当年学习过的学校、当学徒工和第一次出狱后劳动过的厂矿，以及她被关押过的看守所、监狱的人员，都积极协助我参观并提供我所需要的材料。他们对李九莲不幸均表同情；他们对李九莲问题的分析，与王泽民、张力雄等同志在省委常委会上的阐述几乎完全一致。惟独赣州地委和赣州法院的有关同志，对我的查访采取了抵制或不合作的态度。

11月21日晚饭后，赣州地委书记杜昭、副书记李侦续等人，驱车来到赣州军分区招待所与我谈话。虽然有时他们谈得也相当委婉，但都坚持认为李九莲是&ldo;现行反革命&rdo;，&ldo;即使不是反革命，也是硬骨头造反派&rdo;，因为&ldo;谁当领导她就反对谁&rdo;。对于李九莲在&ldo;批林批孔&rdo;高潮中，张贴《反林彪无罪》大字报的要求平反活动，以及由此引发出&ldo;李九莲问题调查委员会&rdo;给地委造成的种种不快，他们仍然耿耿于怀。他们甚至说，&ldo;如果她想一死了之，为什么不直截了当地骂毛主席呢?&rdo;

我在采访提纲中，列出了李九莲案卷中出现的几个实情不明的人名，其中有的也死于狱中，我想弄明白这些人究竟是些什么人。杜昭和李侦续认为这些人都很坏。由此，转达地区法院对来访提纲有意见的口气说，&ldo;法院同志认为记者屁股坐在什么地方，是来干什么的?&rdo;

最后，他们的结语是，李九莲是反革命，只是不该杀而已。说得很轻巧，绝无杀错了人的那种负疚愧痛之情。

我说我的屁股坐在&ldo;实践是检验真理的惟一标准&rdo;的凳子上，是为&ldo;实事求是、有错必纠&rdo;而来的。我说在赣州，在江西，很多人都认为李九莲第一次被拘捕时，她自身并没有错。她那时才二十三岁，就能够猛然觉悟到&ldo;文化大革命&rdo;的种种谬误，《语录》不离手的林彪是奸臣；而我们一些革命了几十年，完全可以称得上是她父辈的人却还执迷不悟，把她当做&ldo;反革命&rdo;，往死里整，最后终于酿成了她身首异处的悲剧，至今仍振振有词地为自己的失误辩解，这不论是对党、对人民，还是对自己的良知，都是说不过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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