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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第1页）

吐突承璀分明看到，死亡侵蚀了李忠言的躯体，他的一举一动中都充溢着死气。十年光阴，对李忠言仿佛已过去了大半生。因为他是活在阴间里的人。

吐突承璀开口说话：&ldo;武元衡遭刺杀了。&rdo;

每次来丰陵，他都会告诉李忠言很多事情，说完也就完了。李忠言就像一堵墙，所有的消息到他这里便有去无回。吐突承璀更像是在自言自语，但随着时间的流逝，这种倾诉对他变得越发重要起来。

&ldo;死了吗?&rdo;今天李忠言居然搭话了。当然，帝国宰相的生死并不值得他抬一抬眼皮，李忠言注视的仍然是烹茶的炉火。

&ldo;死啦，而且身首异处，脑袋到现在还没找到。&rdo;

&ldo;哦。&rdo;

&ldo;此人一贯孤标傲世，死得却如此难看啊，哈哈。&rdo;

&ldo;你恨他?&rdo;

&ldo;恨?&rdo;吐突承璀一愣，想了想说，&ldo;倒也谈不上，他未曾惹过我。&rdo;

李忠言沉默。

吐突承璀又说：&ldo;刘禹锡还为此写了首诗，什么&lso;宝马鸣珂踏晓尘，鱼文匕首犯车茵。&rso;还有什么&lso;墙东便是伤心地，夜夜流萤飞去来。&rso;说是为纪念宰相而作。可是你知道吗?他居然给诗起了个名字叫《代靖安佳人怨二首》!……哈哈哈。&rdo;

&ldo;靖安佳人?&rdo;李忠言显然没弄明白吐突承璀在瞎乐什么。

&ldo;哎呀，武元衡的府邸不是在靖安坊中嘛。他又常爱写些赠某佳人，代某舞者之类的诗，所以刘禹锡才假借悼念之名，实际却在嘲讽武元衡爱美人不爱人才。&rdo;

&ldo;哦。&rdo;

吐突承璀叹了口气，&ldo;也难怪刘禹锡怨恨武元衡。永贞之后一贬十年，好不容易圣上考虑重新起用了，武元衡又从中作梗。他们之间的过节太深了。&rdo;

假如吐突承璀留心的话，就会发现在听到&ldo;永贞&rdo;二字时，李忠言晦暗的双眸中突然迸发出剧烈的火焰，迅即泯灭。然后，他才用事不关己的冷淡语气问：&ldo;刺客是什么人?抓住了吗?&rdo;

&ldo;抓了几个替罪羊‐‐成德进奏院的武卒张晏一伙人。&rdo;吐突承璀&ldo;哼&rdo;了一声，道，&ldo;圣上想拿成德王承宗开刀，我自求之不得，干脆来个杀鸡给猴看。&rdo;

&ldo;猴子是谁?&rdo;

&ldo;告诉你也没什么，刺客是平卢藩镇派来的!不过还没抓着。&rdo;

&ldo;平卢?这么热闹……&rdo;李忠言说，&ldo;又是成德，又是淮西，又是平卢。&rdo;

吐突承璀叹道：&ldo;谁说不是呢。圣上难啊……唉，所以明知是平卢的人，也只能暂时压下来。先对付了成德和淮西吧。否则，不仅朝堂上那帮臣子们要叫嚣，圣上自己也会心力交瘁的。&rdo;

&ldo;那武元衡岂不死得太冤枉了?我还以为皇帝有多么宠信他呢。&rdo;

&ldo;你是没看见圣上哭的那样……宠是真宠的。不过‐‐&rdo;吐突承璀犹豫片刻，终究没能憋住，&ldo;我再告诉你件事，武元衡可能收受了藩镇的贿赂。如果证实了，那对圣上的打击可就太大了。&rdo;

&ldo;武元衡不是最清高的吗?怎么也受贿?&rdo;

&ldo;光是钱财，他当然视如粪土。但他收受的是太宗皇帝的物件……&rdo;

&ldo;也许是想收下来后献给皇帝?&rdo;

&ldo;不知道。&rdo;吐突承璀的表情很古怪，&ldo;他向圣上隐瞒，却把东西给了另外一个完全不着边际的人，一个女子……&rdo;

李忠言再度沉默，一个女子?他举目望向深远的虚空。作为阉人，他们能够对涉及女子的事情发表多少意见呢?总有隔靴搔痒之嫌吧。

李忠言说：&ldo;你该走了。待得时间太长，有人会不痛快的。&rdo;

&ldo;你说圣上吗?他不会的，我来他都知道。&rdo;

&ldo;郭贵妇呢?她那么忌惮你，别让她抓住什么把柄。&rdo;

&ldo;我会怕她?&rdo;吐突承璀嗤之以鼻。

&ldo;太子的事情还没有定论吧?&rdo;

吐突承璀不吭声了。自从元和六年原太子李宁病死之后，宪宗皇帝便面临着重立储君的问题。贵妃郭念云是郭子仪大将军的孙女，郭家坐拥重建唐室之功，势力极隆。所以朝廷内外几乎众口一辞地建议皇帝选立皇三子，也就是郭贵妇所生的嫡子李宥为太

子。但宪宗皇帝更倾向于按序立长，想立次子澧王李恽为太子。双方拉锯，至今没有定论。

前些日子，郭氏背景的官员们再次上表请求宪宗将郭念云册立为皇后，宪宗皇帝仍以种种借口拒绝。由于郭家在朝野内外的势力实在太强大了，在储君和皇后这两件事上，宪宗皇帝几乎找不到支持者，除了忠心耿耿的吐突承璀。

所以郭贵妃将吐突承璀视为眼中钉，自然不足为奇了。

&ldo;也罢，确实该走了。&rdo;吐突承璀作势起身，似乎他大老远跑这么一趟，真的就为了来喝一口李忠言烹的茶。

李忠言道：&ldo;我也该去为先皇奉夜宵了。&rdo;

&ldo;这事儿还要你亲自做?&rdo;

&ldo;一直都是我做。&rdo;

看着李忠言如磐石一般肃穆的身形，终于，吐突承璀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卷，双手捧到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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