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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第1页）

长安，这座城市仿佛从这一刻才向她揭开神秘的面纱，呈现出了金碧辉煌之下的另一张脸孔。

&ldo;它们通向哪里?&rdo;

&ldo;根据地势的话，自北向南，最源头是太极宫和大明宫，然后穿过整个宫城和皇城的地下，连通兴庆宫的龙池，再到东市和西市的两座放生池，一直经由南面的曲江出城，最后进入渭水。&rdo;

裴玄静惊奇地问：&ldo;和皇宫都连在一起吗?&rdo;

&ldo;是的，不过在皇宫里是暗渠和明渠都有的。&rdo;

&ldo;聊完了没有?&rdo;救他们的人也爬下来钻进坑道，&ldo;聊完了就跟我走，否则便一辈子待在这里吧!&rdo;

在封闭的坑道里听起来，那人的声音十分清脆，尽管刻意压低了，仍能听出是个少女。裴玄静的心里有数了。她也迅速观察了窖井下的环境，发现崔淼为了和自己讲话，一直艰难地扒着井壁，实在又费力又危险。裴玄静的心中似有所感。

&ldo;怎么走啊?&rdo;崔淼问，&ldo;坑道前方是堵死的，我都探过了。&rdo;

&ldo;当然是从水里走。&rdo;

&ldo;水里?&rdo;裴玄静和崔淼异口同声地惊呼。

&ldo;喊什么喊!&rdo;那人鄙夷地说，&ldo;我看过图纸，知道哪一段的沟渠深哪一段的浅。由此往西南方向，水深恰可容人通过。我们只要沿着暗渠走到东市外面就行了。等暗渠转成明渠，再找一个隐蔽的地方爬上去便是。&rdo;

裴玄静和崔淼对视一眼，心知别无选择，只有豁出去了。

因崔淼身量最高，那人把油灯挂在他的脖子上，叫他在最前面探路。裴玄静居中，那人自己殿后。三个人各自捏着鼻子，一个接一个浸入水中。

裴玄静在女子中身量不算矮，水也没到了胸口。气味倒不像想象的那么难闻，可是水冰凉凉的，还有些黏稠，周围又几乎漆黑一团，仅有最前方崔淼那里的一点光亮，她根本就看不清楚自己置身于怎样的水体里，身边又淌过些什么东西。

在这种情况下只有什么都不去想，一味盯住前方，否则即刻就会精神崩溃吧。

暗渠仿佛没有尽头。三个人谁都不说话，只有带着回音的呼吸声彼此相闻。每当走到一处岔道时，崔淼就会停下来，等待来自最后方的指令‐‐向左或者向右。

也不知走了多久，正当裴玄静开始神思恍惚，觉得这辈子都走不出去，永远见不到日光的时候，前方的崔淼突然停下来，叫道：&ldo;这里有扇铁门!&rdo;

&ldo;你推推看，应该没有锁。&rdo;从后面传来的声音直发抖，估计也忍到极限了。裴玄静心下恻然……那孩子，终究还小呢。

崔淼果然打开了铁门。举起油灯往上照，惊喜地喊：&ldo;上面又是个窖井口!&rdo;

&ldo;爬上去吧。&rdo;

他们终于又回到了地面上。钻出窖井口，三个人都全身湿透地趴在地上喘粗气。不知从哪里来了一阵风将油灯吹熄，也没人顾得上。

崔淼有气无力地问：&ldo;不是说从明渠出去吗?这里还是一个暗渠的窖井口啊。&rdo;

那人回答：&ldo;我……实在走不动……了，反正是出口……管不了那么多……&rdo;

&ldo;也行吧。&rdo;崔淼含混不清地嘟囔，&ldo;只要我们不是钻到皇宫里面……就成……&rdo;

&ldo;想得美……通向宫城里的沟渠上有数道水闸，哪里是轻而易举能进得去的。&rdo;

裴玄静也缓过劲来了，插嘴道：&ldo;不知大侠可否赐予姓名?今日蒙大侠搭救，他日必当相报。&rdo;

那人没吭声。崔淼却笑了起来，&ldo;我知道，你姓王，对不对?你的父亲就是王义吧?静娘，咱们找到王义的女儿了。&rdo;

&ldo;不，她不姓王。从今往后她都跟着我姓聂了。&rdo;

周围突然大放光明。

裴玄静大惊失色。他们竟又回到了最初关押她的库房里。原来，他们沿着暗渠绕了一大圈，从另一个方向走回到最初的窖井了。

聂隐娘，端端正正地坐在屋子中央。她那位磨镜子的夫君肃立一旁，右手中举着火把。

&ldo;师父……&rdo;

裴玄静循声看去，救他们的人已跪在聂隐娘面前。蒙面的黑纱大概早就掉了，散乱的发丝遮住半张脸。湿透的夏衣牢牢地贴在身上，曲线毕露。现在任谁都能看出她是个女子了。

聂隐娘问她：&ldo;你知罪吗?&rdo;

少女低头不语。

&ldo;你以为凭你现在的这点本事，就能窃得窖井盖的钥匙，还能偷看到地下暗渠的图纸?&rdo;

少女还是低头不语。

裴玄静抢着说：&ldo;她是为了救我们，娘子要怪就怪我们好了。&rdo;

&ldo;怎么怪?杀了你们吗?&rdo;

裴玄静道：&ldo;玄静久闻隐娘侠名，断不是滥杀无辜之人。&rdo;

聂隐娘冷笑一声，&ldo;记得当年我在学艺之时，师父命我去刺杀某大僚，我因其正与儿女戏耍，两小儿幼稚可爱，实不忍下手。无功而返后师父训斥我道，&lso;今后再遇上这类情形，先杀其至爱，再夺其命。&rso;既为刺客，首要断六亲人伦之念，否则只会损了自己的性命。&rdo;

裴玄静听得全身一激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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