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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第1页）

杨氏不过是惊吓过度，喂了安神的汤药，让婢女们看护着也就行了。

大家好歹算松了一口气，见御医稍有空闲，裴玄静便恳求他去看一看王义。

按规矩御医只为皇帝服务，就算替皇子和后妃看病，也需皇帝恩准。今天来救治裴度更是吾皇莫大的恩典了。

裴玄静可不管这一套。王义快不行了，裴府又给金吾卫围住不便出入，只能找御医。

御医草草收拾了王义的断臂，叹口气道：&ldo;预备后事吧。&rdo;

裴玄静也知道王义断无生机，但她希望他能至少清醒一刻。她有太多的疑问需要答案，王义也肯定有话要交代。

昏迷中的王义气息愈加微弱了，看起来随时都会撒手归西。

正在手足无措之际，阿灵跑进来：&ldo;娘子娘子，门口打起来了!&rdo;

裴玄静还没来得及问怎么回事，只见两名金吾卫一左一右，押进一个人来。

金吾卫道：&ldo;裴大娘子，这人非说与你有约，死活要往府里面闯。我们不想让他在中丞府门口聒噪，就抓进来了。大娘子认得他吗?&rdo;

当然认得!阿灵先叫起来：&ldo;崔郎中，怎么是你!&rdo;

崔淼的双臂被金吾卫兵反剪着，苦笑道：&ldo;崔某听说裴府出事了，想来看看能否帮得上忙啊。大娘子，你看这……&rdo;

裴玄静忙对金吾卫说：&ldo;二位将士，此人是常来府中的崔郎中，请放开他吧。&rdo;

金吾卫走了。崔淼理了理歪到一旁的头巾，问裴玄静和阿灵：&ldo;裴中丞还好吧?&rdo;

&ldo;阿郎他……&rdo;阿灵刚要开口，就被裴玄静制止了。她紧盯着崔淼问：&ldo;崔郎中从哪儿来?&rdo;

&ldo;我早上在西市的医馆里坐堂，听闻裴中丞出事就立即赶过来了。可是在府门前被挡了很久，跟那帮子金吾卫怎么都说不清楚。&rdo;

&ldo;西市的医馆?崔郎中不是前不久才游方到长安的吗?&rdo;

崔淼没有回答，只是坦然回望着裴玄静，神情颇似一位医生在安抚病人。

裴玄静有点冒火，又按捺住了。&ldo;叔父有御医照看着，已无大碍。请崔郎中随我去看看王义……他的情况很糟糕。&rdo;

&ldo;好。&rdo;崔郎中背起药箱就走，&ldo;请大娘子带路。&rdo;

王义双目紧闭，气若游丝，但就是不肯咽下最后一口气。

崔淼摇着头说：&ldo;抱歉，崔某也不能起死回生啊。&rdo;

&ldo;那你能否让他清醒片刻?&rdo;裴玄静急切地说，&ldo;让他交代了未尽心愿再去，行吗?&rdo;

&ldo;可以试试。&rdo;崔淼从药箱中取出一套银针，捡起其中一根正要往王义头顶的穴位扎，裴玄静一把拉住他。

&ldo;等等!&rdo;她压低声音对他说，&ldo;你休怀歹意。&rdo;

崔淼愣了愣，笑道：&ldo;大娘子，你看他这样子，还需要我怀歹意吗?&rdo;

裴玄静悻悻地松开手，但仍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崔淼给王义连扎数针，那张死气沉沉的脸渐渐有了变化。突然，王义的眼睛睁开了。

&ldo;大娘子……&rdo;他看见了裴玄静。

裴玄静知道他此时最想听到什么，不等他问便道：&ldo;王义，是你救了叔父，他没事。&rdo;

王义露出一丝欣慰的表情。

裴玄静的眼圈红了，&ldo;你让我给叔父戴的毡帽帮了大忙。刺客的刀已经砍到叔父的头上了，可是那帽子够厚，叔父才没有受重伤。&rdo;

王义咧开嘴笑了。裴玄静凑上去，听到他用极微弱的声音说：&ldo;我盘算着，刺客来时……我就把阿郎踢、踢进沟里。有帽子他、他不会跌伤头……&rdo;

所以王义的确事先知晓刺杀的行动了。裴玄静证实了自己的猜测，但却感到更多的困惑和悲哀。为什么?为什么他明知有危险却不警示，反而任由主人身处险境。可与此同时，他又想尽办法，不惜以命相搏保护主人。

&ldo;王义，你之前故意让叔父摔伤，也是不想让他上朝对吗?因为你知道，他只要一上朝就会遇到刺杀?&rdo;

王义没有回答，笑容却越放越大，在将死之人的脸上显得愈发诡异。

裴玄静明白了，再不可能从他的口中得到真相。于是她轻声说：&ldo;无论如何，你都是叔父的救命恩人。谢谢你王义。&rdo;

&ldo;大娘子……&rdo;王义说，&ldo;我的怀里，怀里有……&rdo;

裴玄静掀开他胸前的衣服，赫然露出一个浸透血的绢包。她伸手去取，却取不下来。他竟用鱼胶把绢包粘在了皮肤上。裴玄静咬牙撕开绢包，心中顿时痛不可当‐‐果然是那支金簪，她送的红穗子已经系在上头。因为沾满了血，穗子比原先更红了。

&ldo;大娘子替我、替我给我的女儿吧……&rdo;

裴玄静含泪点头。

&ldo;还有阿灵……&rdo;王义好像突然发现了阿灵，&ldo;你、你别怪我……凶。我看见你，总想起、想起自己的女儿，所以……&rdo;

虽然压根什么都没闹明白，阿灵也伤心地痛哭起来。

王义又说：&ldo;王义……对不住大娘子，那几、几天王义骗、骗阿郎去……找大娘子，其实、没有去。我、我是在找……&rdo;他的声音已经完全听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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