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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第1页）

柴氏是薛家的继室，半生无子，过继了一个，薛老大人去世后，她打算带着薛家的家产另嫁，被这继子一纸告到了府衙，叔叔为了侵吞这一部分家产，教唆柴氏说伪词，以致后头事情败露，平白牵连了阿翁的名声。

现在，他不过才十三，叔叔眼见着薛家次女进了东宫，为了通过薛家搭上东宫，竟不惜让她与薛家长女定下亲事。

那一日，若不是他借着醉酒，走出船舱醒酒，跳下了叔叔宴饮薛家的那一条船，许是他与薛家长女的亲事已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林二见小主子心里有计较，也不再多言。心下佩服老相公当时有远见，让小主子另置了院子住着，若是还一块儿住在林家大宅里，这事儿定是没完。

林承彦想到这事，心头还犹如吞了一颗苍蝇，吩咐林二道：&ldo;二叔，下回林家大宅那边，谁过来，都莫要再开门。&rdo;

林二自是应下。

正说着，小黑娃和小胖墩饭后牵着小灰狗过来，厨娘婶子一听到狗吠，便笑吟吟地走了出来，招呼着两小娃道：&ldo;快来，婶子给你们做了面人儿，灶上的白梨可还要炖一会儿。&rdo;

两人分吃了一块面人儿，才去书房找慕俞哥哥，小黑娃嘴伶俐，将今日赵萱儿对杜恒言说的话儿现学了一遍，末了问道：&ldo;慕俞哥哥，你说，她为什么说阿姐恨她？是她害得杜将军进监牢的吗？&rdo;

当年杜秋容惨死的事，他也一直记得，赵萱儿定是发现，阿言也知道此事是她做的。

林承彦让厨娘领着两个小娃去喝炖好的白梨，自个准备去杜家找恒言，刚一出门，便听到身后有人唤他。

甫一转身，便见张宪从巷子口过来，他面上有些焦虑，眼圈儿乌黑了一圈，好像好些日子没有睡觉。

此时张宪站在林承彦面前，见他的方向似是要去杜家，瞥了一眼林承彦身后关着的杜家院门，缓声道：&ldo;我有要事，想与你商讨，可方便？&rdo;

林承彦朝右迈出去的脚，不着痕迹地收了回来，问道：&ldo;是进去说，还是去别处？&rdo;

只是一瞬间，林承彦便明白，张宪要和他说的事，与恒言有关。

张宪听院子里头又是小孩的叫唤，又是狗吠声，道：&ldo;我在茶楼定好了二楼，此事颇有牵扯，还劳烦慕俞弟和子瞻走些路。&rdo;

林承彦伸手作了个&ldo;请&rdo;的姿势，示意张宪带路。

近来因丹国来使，御街两边黑漆叉子内都挂了一遛边的灯笼，此时灯火璀璨，十分热闹。

两人并排走着，张宪率先开口道：&ldo;听殿下说起，你最近在教丹国人习四书五经？&rdo;

林承彦道：&ldo;是，国子监抽出会丹文的学生，或翻译些桑蚕冶铁一类的书籍，或教导丹国此次带来的一百名学生习我们中原文化。&rdo;

&ldo;依你之见，丹国与赵国互市九年有余，最需注意的是什么？&rdo;

林承彦不假思索地道：&ldo;自然是货币，我国流通的铜币制造精良，币值稳定，而我国又一直与相邻诸国都保持着稳定的互市关系，铜币在邻国皆可兑换货物，一贯之数，可以易番祸百贯之物。相邻诸国皆在大肆囤积铜币，眼下铜币外泄严重，朝廷早晚要下禁令，可若是以物易物，未免太繁累。&rdo;

张宪不妨林承彦竟思索的这般远，前些日子太子幕僚贾先生也与他说起铜币之事，他和太子深以为然，准备近些日子便就此事拟一份章程呈到御案前。

而林承彦不过是国子监的学生，年纪比他尚小三、四岁，竟就有这等眼见。

张宪微微侧首看了一眼身旁这个与他并肩，正蹙着眉的小郎君。他不禁想到了当年伯仲难分的林老相公与范尧臣，日后殿下登基，林承彦与他或许亦如此。

不一会儿，二人便到了孙家茶楼门前，孙掌柜见到张宪，忙出来迎接，笑道：&ldo;张家衙内，楼上请，已经清扫，十分雅静。&rdo;

林承彦看楼梯口有两个小厮专门拦着要上去的人，不由对着张宪笑道：&ldo;子瞻兄这回大手笔！&rdo;竟是包了一层楼。

张宪道：&ldo;慕俞弟，请先行！&rdo;

二人坐定，孙掌柜亲自端了茶上来，放下，然后带上了门。

林承彦端起茶碗，轻轻往外划拨着碗盖，道：&ldo;子瞻兄，明说吧！&rdo;

张宪也没准备卖关子，压低声音道：&ldo;你知道此次丹国来使的用意吗？&rdo;

&ldo;你是说结亲？还是降低互市的关税？&rdo;

张宪缓声道：&ldo;寻耶律家遗留在赵国的血脉！&rdo;

林承彦心口忽地漏了一拍，&ldo;这和阿言有关系？&rdo;顿了一瞬，林承彦道：&ldo;即便有关系又如何，眼下丹国与赵国互通有无，澶州之盟已签了九年多！&rdo;

张宪抬眼望着林承彦一字一字地道：&ldo;可如果阿言的存在足以证明当年杜家通敌叛国呢？&rdo;

&ldo;怎么可能，杜呈砚一直是丹国与赵国战时的猛将，濉城之战，澶州一役，杨家虽居首功，可是杜呈砚在青史上也足以留下流光溢彩的一笔。&rdo;林承彦一双清亮的眼直直地看着张宪，试图证明杜呈砚的清白。

可是他心底隐隐知道，张宪要与他说的，定是完全能够盖过杜呈砚以往的这些功勋。

&ldo;濉城之战前夕，高阳关一役，杨老将军向并、代两州都部署康荣保求援，康荣保当时感杨家世代忠义，率兵万众死抗丹寇，奋战之死，地上砂砾，经人马践踏，徒深二尺，我军死伤泰半，丹寇也损伤大半，其中包括丹国小王子。&rdo;

张宪说到这里顿了一顿，深呼吸了一口气，轻声道：&ldo;你知道这位丹国小王子的结局吗？他被杜呈砚送回了庐州将养。&rdo;

张宪的声音十分涩重，亦如踩在冬日结冰的湖面上，脚下的冰要碎不碎，要裂未裂，只等着&ldo;噗通&rdo;一声，冰面上猛然扎出一个冰窟窿。

张宪又问：&ldo;你知道阿言的娘亲活着时受欺压、折辱多年，为何不愿意前往京城寻找杜呈砚？&rdo;张宪素来清淡的一双桃花眼，此时流露出些许寒意。

冰上的人已被淹没。

第52第

林承彦压下心头的震动，望着张宪问道：&ldo;你的意思是，阿言与这位小王子有关？&rdo;康荣保当年为了救援杨老将军，一代名将壮烈地战死在高阳关，万余兵士，最后只剩下几百人，时隔多年，阿翁提起，仍是老泪纵横。

如果，杜呈砚在此时将丹国人私藏在明月镇上，一个通敌叛国的罪名便是盖严实了！

杜呈砚便是逃过了眼下的牢狱之灾，官家怕是也不会再容得下他，乃至阿言！

张宪见林承彦似乎也受到了极大的冲击，端起手边的茶碗猛灌了一口，自己初次知道消息时的恐慌感再一次浮上心头。

&ldo;此事，你我须得保密，我是在查杜将军此次的牢狱之灾时，发现了丹国人也在查，然而他们的目标却是恒言，他们多次潜进杜府里的明月阁，我顺着线，一点一点地勾出来的。&rdo;

林承彦望着面上有霜色的张宪，声音低沉：&ldo;如果此事如你我猜想，杜家在劫难逃。&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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