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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第1页）

他认真地听着，并不打断。

余小尾想了想，继续道，&ldo;我们虽劫下了流放的队伍，但终究是跟官府作对的流寇，凤府曾放了话，此事做成便有金银百两，做不成，便要出兵来剿。&rdo;

蒋尚卿垂眸思索了片刻，自己站起身来，&ldo;也就是说，我们这一走，山寨的兄弟们生死未卜。&rdo;

&ldo;不错。&rdo;

&ldo;若此事让大当家的如此为难，我们蒋家留下便是。&rdo;他笑了，将去留之事说得如此轻松，仿佛心中早有了定数似的，难怪余小尾会用如此惊讶地眼神看着他。

&ldo;此话当真？&rdo;她眼中掩藏不住些许笑意。

&ldo;自然当真。&rdo;蒋尚卿答应的爽快，让余小尾心中也松了一口气，&ldo;蒋门冤屈，已经无处可去了，倘若大当家的不嫌弃，我愿带领蒋家上下投入山寨，听凭大当家的差遣。&rdo;

这一回，他抱拳行的是属下之礼，垂眸时面带微笑，仿佛早已料定了这一切。

余小尾或许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原本去意已决的蒋尚卿，又是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的。

早在几个时辰前，北凉山寨议事堂众人散去，陆轻舟负手而出，在炎炎烈日下略站了站，因听见身后有人唤他的名字。

&ldo;轻舟兄，留步。&rdo;

那清冷声音翩然入耳，是他熟悉的人，果然转身见蒋尚卿跟了上来，一身囚服尚未换下，这些时日的牢狱之灾让他清减了不少，但终究还有那双生而傲气的眸子，&ldo;轻舟兄这是要走？&rdo;

&ldo;我是必须要走的。今日之事未了，我还要回衙门。&rdo;陆轻舟客气地揖手。

蒋尚卿来到他面前躬身拜礼，&ldo;今日多谢了轻舟兄搭救之恩。&rdo;

蒋家家主在京城与陆老爷曾是同僚，故而他们打小就认得，从前在京城里有过同窗的情谊，也算志同道合。

&ldo;谢我？&rdo;陆轻舟稍微扬了扬眉毛。

蒋尚卿点点头，&ldo;昨日凤少主派手下交代过，今日天降贵人解救我蒋家上下幸免于难。想来家父和兄长赴京当日，陆伯父却因进言而获罪，今日与轻舟一见，大恩大德，我蒋家没齿难忘‐‐&rdo;

蒋尚卿说罢就要屈膝去拜，却被陆轻舟眼疾手快地扶起来，忙言道：&ldo;快莫要拜我，今日出力的都是寨中的兄弟，我不过是帮着筹谋罢了。&rdo;

&ldo;兄弟？&rdo;

蒋尚卿不解，迷惑道，&ldo;轻舟兄怎会与这些……&rdo;

&ldo;怎会与这些土匪称兄道弟？&rdo;陆轻舟替他说出了后半句，蒋尚卿自知此话不合时宜，下意识地朝四周看了看。

从前，陆轻舟也把他们当做恶人，但有时回想起在山中的这些时日，所谓的匪也并非十恶不赦，他们大多是受人诬陷、走投无路才落草为寇的普通人，即便当了土匪，也没做过多少杀人放火的恶事，反而帮着衙门赈灾送药，有情意义的。

但是眼下，蒋尚卿是不会理解的。

陆轻舟笑了笑，&ldo;眼下，你有什么打算？&rdo;

蒋尚卿长出了一口气，看着身后才从虎口逃出性命的蒋家人，如今他们的前途都落在了他一人身上，&ldo;家父与兄长判了斩刑还在狱中，琅邪定是回不去了，自此只有亡命天涯，四海为家吧。&rdo;

此事出在云台和琅邪的地界上，两州的州府都不愿担责，自是要互相推诿一阵的。

&ldo;倒不如留下来。&rdo;陆轻舟早给他想好了去处，那就是留在山寨。

蒋尚卿闻言先一愣，而后苦笑道，&ldo;轻舟兄的意思是，留在这里当土匪？&rdo;

&ldo;有什么不好？&rdo;

&ldo;可一朝为匪，我蒋家的世代清廉‐‐&rdo;

&ldo;蒋兄可知道这些土匪与你们素来无交情，为何会舍命相救？&rdo;

蒋尚卿心中早已猜到了大半，此刻明言也不算胡说，&ldo;自然是拿了钱财办事。&rdo;

&ldo;并不全然是这个缘由。&rdo;

&ldo;不然还会有什么缘由？&rdo;

陆轻舟目光指向寨中诸人，蒋尚卿也跟着他的目光望去。

&ldo;你看看他们。&rdo;烈日下，有门前扫地的，有端茶倒水的，有洗衣做饭的，还有蹲坐在门前喝酒闲聊的，都各自忙着手头的活计，&ldo;他们从前也都是清清白白的百姓，后来迫不得已上山当了匪，正和你眼下的境况一般无二。&rdo;

&ldo;轻舟兄的意思是……&rdo;蒋尚卿张了张口，却无言以对。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陆轻舟了解蒋家的处境，自然也不愿让山寨落入危局之中，倘若他能答允留下，那便是凤府无端来剿也动不得手的，反而要细心庇护。凤府位高权重，自然比他这一个海宁县衙要大得多，无论是如何考虑，这似乎都是最好的办法。

&ldo;蒋兄留下来，一来可以暂避风头，蒋家上下众人免受流亡劳顿，二来，也算是与这些人相互之间的扶持吧。&rdo;

蒋尚卿眉心微皱，思虑了良久，最后留下一句：&ldo;此事关系到蒋家上下的未来，轻舟兄至少容我与家人商议过，再作打算。&rdo;

&ldo;那是自然。&rdo;陆轻舟此时才和颜悦色道，&ldo;蒋伯父和你兄长不在，他们视你为家主，你也应当为他们的未来做打算。&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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