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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第1页）

这期间，坚持己见的马英从郝建国那里拉出一部分观点一致的学生，在校外组织一支队伍，叫做&ldo;红革军&rdo;。他们刊行了一种油印的四开纸对折的小报纸，专门批判修正主义，还配上生动的漫画，在社会上受到许多革命群众组织的欢迎。他们还在市中心自发而有组织地值勤站岗，维护治安。别看他们人不多，但联系面甚广，颇有影响。郝建国感到对他是一种压力，他骂红革军&ldo;吆买人心&rdo;，骂马英&ldo;有野心&rdo;。自己也成立一个造反总部，叫做&ldo;浴血&rdo;兵团，和马英针锋相对，还用了不少办法想搞垮红革军，但没能成功。一月份以来，各地掀起夺权的热潮。各个地区和单位的群众组织都纷纷从当权派手中把权夺过来。其实，这些权力实际上早不在被打倒的当权派手中，它却意味着造反派掌权获得公开的承认和合理化。按当时&ldo;夺权&rdo;的规矩，夺权应由该单位各群众组织联合起来一齐干。但郝建国事先没通知红革军就单方面夺了权。今天，郝建国派人把红革军请来，说要开庆祝夺权胜利大会。红革军来了，在会上才知道郝建国已经把权夺到手，请他们来无非是想叫他们承认这一行动和夺去的权力。红革军当然不干，会场顿时大哗，两个组织约数百人面对面展开集体的舌头大混战。郝建国早有准备，使用了武力……红革军猝不及防，被打出了学校。他们跑出一个路口，忽被一个声音叫住了：

&ldo;别跑，同学们!咱们跟他们讲理，他们为什么打人?&rdo;

败逃的红革军停住了。前面站着一个矮小、黑瘦而爽利的姑娘，梳一双小短辫，绿棉袄，脸儿冻得挺红。她是马英。红革军转过身，面对追上来的&ldo;浴血&rdo;的人。马英勇敢地站在最前头，朝&ldo;浴血&rdo;呼道：

&ldo;你们找我们来开会，有分歧可以辩论，为什么打我们人?为什么搞武斗?!&rdo;

她的喊声并不能制止猛冲上来&ldo;浴血&rdo;的人。&ldo;浴血&rdo;中有人用金属般嘹亮的嗓子叫：

&ldo;你们是走资派的孝子贤孙，是复辟资本主义的马前车，就该打!好人打坏人--应该!&rdo;

这声音在他们中间搅动起更凶猛的狂潮，他们呼喊着。声音中有嘶哑的怪调。又一批砖头象雨点一般飞过来。大半块砖&ldo;嘣&rdo;地打在马英的胸脯上，马英双手捂住胸，一锅腰，坐在马路中央。

&ldo;活捉马英!活捉红革军的坏头头!&rdo;

跑在最前头的几个&ldo;浴血&rdo;的人，蛮横、勇猛，直朝卧在池、上的马英奔来!

红革军中的几个男学生迎上去和他们混战一团。马英被救走，可是大批&ldo;浴血&rdo;的人赶来，又一些红革军的人被捉住。

红革军的学生们发怒了，拾起打来的砖头抛回去。&ldo;浴血&rdo;受到阻击，停止了攻击。红革军的残部撤下来，有的人头破血流。他们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看见便道边站着一个人，立即从她白白的脸认出是白慧。白慧围着一条驼色头巾，胳膊戴着&ldo;浴血&rdo;的臂章。红革军的一些人发出叫喊声。

&ldo;&lso;浴血&rso;镇压群众，罪责难逃!&rdo;

&ldo;&lso;浴血&rso;搞武斗，决没有好下场!&rdo;

&ldo;打倒&lso;浴血&rso;一小撮!&rdo;

这些人刚挨了打，此刻都把满腔怒气朝她发泄出来。尤其那些被打伤的，喊得更凶。白慧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有一个短发的女学生朝她叫着：

&ldo;真不要脸!你老子是走资派，你还混在群众组织里!&rdo;

&ldo;回家教育教育你的反动老子去吧!&rdo;又一个人叫道。

白慧听了，气得浑身直抖，她不准别人侮辱她的爸爸，跺着脚朝他们喊：

&ldo;你们住口!放屁!&rdo;

于是红革军和她对骂起来。此时，马英从人群里站出来。她双手捂着胸口，那样子似乎在忍着疼痛，忿恨地说：

&ldo;白慧，你还不醒悟?郝建国都搞些什么?他搞的是资产阶级专政。你充当他的帮凶、打手，还不及早回到毛主席的革命路线上来?!&rdo;

&ldo;你诬蔑!我们打的是阶级敌人!我们是正确的!我们……&rdo;

她的话被一片口号和起哄声压住。她使劲喊也听不见自己的声音。耳朵里灌满了红革军的哄喊。

&ldo;打人凶手快快低头认罪!&rdo;

&ldo;捉住她。拿她和&lso;浴血&rso;换咱们的人!&rdo;

这时已有几个红革军朝她跑来。

情况不妙!她转身朝学校那边拚命地跑，渐渐把追赶者队脚步声甩在后边。跟随着她的只是一片愤怒的呼喊，还有几块砖头从她身边飞过，并有一块重重地打在小腿上。她不觉得疼，一直跑到学校门口。

学校大门紧闭。门两旁的墙上站着自己的人，手持木枪。脚跟旁还放着一堆堆砖头瓦片和空瓶子，以及原先上体育课用的铁头的假手榴弹。他们见白慧来了，开了一道门缝放她进去。

广场上的人极少。主席台那边挂一幅大红布的横标，写着&ldo;庆祝红岩中学革命造反派夺权胜利大会&rdo;。空荡荡、平光光的广场上，给斜阳印着十数面拉成几丈长的飘动的旗影。中间满是大大小小的砖头。还有军帽、废纸、一两支折断的木枪头;砖块在地上砸成许多小坑儿。显然，刚才红革军和她的&ldo;浴血&rdo;在这里发生过武斗。眼前的景象表明这场恶斗有多么激烈。

&ldo;白慧!&rdo;

她搜寻叫她的人。远处跑来一个姑娘，原来是杜莹莹。小歪辫在头上一扬一扬，挎包&ldo;啪、啪&rdo;拍着圆圆的后腰。杜莹莹跑到白慧的跟前，一边喘气一边说：

&ldo;你跑到哪儿去了?&rdo;

&ldo;我?&rdo;

&ldo;呵，是你呀!还有谁?最近郝建国叫我找了你三趟，每次都碰到你的大门锁，要不就叫不开门。你出门了吗?&rdo;

&ldo;找我什么事?&rdo;

&ldo;什么事?刚才还出大事了哪!&rdo;杜莹莹睁圆了眼睛说。左眼的斜视较平时更明显一些。

&ldo;怎么回事?&rdo;

&ldo;这些天，咱&lso;浴血&rso;的人分化出去不少，都叫马英的红革军拉过去了。郝建国急坏了，还以为你也跑过去了呢l我说你不会，他倒是挺相信你的。马英真不是东西，她剜心眼想把咱搞垮、吞掉。&rdo;

&ldo;咱的人怎么会去加入红革军?&rdo;

&ldo;还不是相信了马英那套鬼话。马英很会造舆论。她说郝建国搞资产阶级专政，打人，镇压群众;还有什么&lso;打击一大片&rso;啦!破坏党的政策啦!纯粹胡说八道。居然有人相信她那套。人家郝建国为了革命，从运动开始就天天住在学校里。说他搞资产阶级专政，哼!他为什么搞资产阶级专政?难道为资本家吗?纯粹放屁!我看马英不单单恨郝建国、嫉妒郝建国，她有野心!你说对吗?&rdo;

白慧怔着，没说话。杜莹莹接着说：

&ldo;刚才又发生一场武斗。可吓死人了!大砖头来回飞，差点出人命。前两天咱夺了学校的权，今儿请红革军来开会，红革军说咱单方面夺权，不承认。随即就大打起来。事先，郝建国布置好，马英要是反对就把她扣起来。咱人多，不怕他们闹事。几座大楼都布下埋伏。谁知马英很鬼，她本人没来开会。你没瞧见刚才那场面呢!好家伙，可把我吓死了!照这样下去，我心脏准出毛病。&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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