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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第1页）

我亦曾渴盼有这么一天，与所爱之人携手归隐，结庐南山，朝夕相守。再没有血腥，没有权谋，没有皇图霸业，只有我与他执手偕老。

这个心愿，藏在我心底不为人知的地方，已经永远没有机会实现。

胡瑶神qg震动，定定看我，目光复杂变幻，终究只是一声长叹，&ldo;从前你为王爷背弃他，如今又为他背叛王爷……世间竟有你这样无qg的女人！&rdo;

&ldo;王儇从未背叛任何人。&rdo;我缓缓抬起手，按住胸口，&ldo;我只忠诚于自己的心。&rdo;

胡瑶一震，抬眸直直看我。

我此生已经占尽诸般荣宠，生在如此门庭，嫁了如此夫婿，育有如此佳儿，更将成就开国皇后传世之名……上天待我何厚，若说还有什么抱憾，那不过是深藏心底的一点隐秘向往，向往宫墙之外，白云之下，江湖之远，一个梦幻空花般，不可触及的梦。

这也是姑姑，是历代后座上那些孤傲高贵的女子，为之抱憾终生的心愿。

昔年太祖弑君夺位，诛杀前朝皇室，晚年诸位皇子却为承嗣争斗，引发血流宫闱，惨祸连连。太祖深为惶恐，担心报应循环，将来子孙重蹈前朝灭顶之灾。奉圣四年，太祖皇帝下令重修西宫，建造三宫九殿十二楼阁，金瓦飞檐，殿阁绵延，潢潢富丽。然而，在这重重宫阙掩蔽之下，却是太祖皇帝苦心为后世子孙留下的一条生路，在崇明殿西阁修造秘道，直通宫外一处隐秘安全之所，可避水火刀兵，在万不得已之时，保全xg命。

这个秘密只在历代帝王口中传延下来，世世代代，由效忠皇室的内廷秘史尽忠守护。

传至顺惠帝时，这个秘密却落入了明康太后王氏手中。

明康太后是我的家族中迄今最杰出的女xg先辈，一力辅助两位皇帝，平定诸王之乱，巩固王氏世族首领的权威，将整个家族推上顶峰。从她那一代起，崇明西阁的秘密就成了王氏历代相传的秘辛。父亲直至离去之前，才将这个秘密传给我。当时我曾不以为然，对太祖皇帝jg心修造这样一条逃离的秘道颇觉不屑。

直至子澹登基，变乱频生，看他苦苦挣扎于这般困境，我终于渐渐明白了太祖皇帝的苦心，也懂得了他晚年的孤寂心境。这条秘道，连通的不仅仅是一线生机，更是身在权力之巅的帝王，对自由的向往。

路的尽头，便是自由和重生。

皇图

玉岫的死，没有让宋怀恩停下疯狂的脚步。

我不知道，在玉岫跃下的那一瞬，他那声撕心悲呼是不是发自深心的痛悔。

七年结发之qg，换来的，哪怕只是一刹间的惊痛，也算给玉岫仅有的告慰。

站在曾拘禁她的宫室门口，我的眼泪已经gān涸，孩子们也已累得睡着，宋怀恩却发动了又一轮更惨烈的进攻。

玉岫，此夜此时，谁在为你一哭？

我捂住了口，不让自己哽咽出声，远处城头已杀声隆隆，火光冲天。

象征着无上皇权的九重宫阙，被火光投映下庞大的影子，在厮杀声中飘摇yu坠。

远处宫廊下有个淡淡人影一晃，旋即止步，隐入y影中。

&ldo;王福。&rdo;我直起身来唤住他，这个时候敢擅自闯入此处的人，只能是这位忠心耿耿的老总管了。

王福转出廊柱，低头疾步趋前，&ldo;老奴惊扰王妃了。&rdo;

我行至廊下，清冷月光斜映了半身，&ldo;都预备好了？&rdo;

&ldo;一应就绪，十八名死士，随时听候调遣。&rdo;王福身形臃肿，这一刻却毫无素日迟缓之态，行止之间隐隐有锋芒bi人。谁能想到这样一个年老臃肿的内监，会是深藏不露的御前第一高手。

我淡淡道，&ldo;你在宫里这么些年，如今年事已高，也该回乡看看了。&rdo;

&ldo;老奴不走。&rdo;王福一震，低头道，&ldo;老奴二十年前就已经没有家了，往后王妃还有用得着老奴的地方，请王妃开恩，容老奴留下。&rdo;

&ldo;如果我记得不错，你在青州家乡还有一个女儿吧。&rdo;我凝视他，微微一笑，&ldo;她很好，已经嫁人生子。家父给她安排的是一户殷实人家，公婆贤厚，夫妇qg笃。只是，她不知你尚在人间。&rdo;

王福宽阔双肩微微颤抖，低头不辨神色。

我轻叹道，&ldo;你为王氏效忠多年，我也无以为报。这一次，你随了他们离去，就不必再回来了，好好在家乡安享天伦。万寿宫秘藏的珍宝，你全部带走，除安顿二位主子之外，余下全都分给诸人……即使死去的，也分给他们的家人。&rdo;

王福猛然跪下，白发苍苍的头颅重重叩在地上，&ldo;王妃大恩，老奴虽死难报。&rdo;

我侧身，眼眶微微发热。

乾元殿里烛影深深，素帏低垂，子澹仍执意挂着满宫的素白，为夭逝的小皇子致哀。

我立在垂幔后，静静看他。他身边书稿卷轴散堆了一地，犹自奋笔疾书，苍白的额头隐有薄汗。这温玉一般的人，即便两鬓已微见霜色，仍不显老态。

若是青衫泛舟，翩然世外，想必应是神仙般的风华。

风入雕窗，chui起他案上一纸书稿，飘落在地。我步出垂幔，俯身拾起那一页，上面墨痕尚未gān透。

他漠然抬眸，只看了我一眼，复又继续埋首书写。

&ldo;子澹。&rdo;我轻声唤他的名字。

他笔下一顿，仍不抬眸，只淡淡道，&ldo;王妃何事？&rdo;

我默然，定定看他半晌，一字一句缓缓道，&ldo;子澹，我要你即刻拟诏，逊位别宫。&rdo;

子澹手腕一颤，笔下泅散开一团浓墨。

他缓缓搁笔，将那张御制洒金笺揉了，怆然一笑，&ldo;这算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事？&rdo;

我抿唇不语，竭力克制着脸上神qg，不至流露出悲戚。

子澹凝眸看我，渐渐敛了笑容，目光一分分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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