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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第1页）

小宝脸上绽开大大的笑容，纯真而温暖，凤有初看着，心里也很愉悦，忍不住又在他脑袋上摩挲了一把。

&ldo;姐姐，我们一起找手链吧！&rdo;小宝指着她身后说道，&ldo;你在那边找，我在这边找，我们一定能找到的。&rdo;

废屋的院子并不大，但是因为杂乱，凤有初和小宝找了很久都没找到。

黄昏的余晖渐渐暗沉下来，夜幕马上就要降临。

&ldo;不找了，回去吧。&rdo;凤有初牵起小宝的手，一边说，一边擦了把额头的汗。她浑身都是汗臭味，真叫人难以忍受。从前在九重天上，即便出汗，也不曾有过异味，谁叫她流落人间，又失去法力，不得不食人间油烟，连仙体都污浊了。

小宝沮丧地应一声，耷拉着肩膀跟着她往回走，难过道：&ldo;对不起，本神姐姐，都是因为我你的手链才不见了。云哥哥要是生气了该怎么办呀？&rdo;

&ldo;嘁，不用管他。&rdo;凤有初嗤之以鼻，心中斩钉截铁地想到：等着看吧，那臭小子很快便会弄出第二条来。

话音刚落，她忽然感觉手臂一紧，原来是小宝停下来了，正仰脸望着她。

&ldo;本神姐姐，你这样是不对的。&rdo;他一本正经道。

&ldo;啊？&rdo;凤有初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ldo;我爹说，人待我以善，可拒绝，不可不尊重；人待我以恶，可回避，不可冤冤相报。虽然小宝听不太懂，但是我知道爹说的和娘说的意思差不多。&rdo;

&ldo;那你娘又怎么说？&rdo;凤有初哑然失笑。这小鬼头，听不懂的话还非要说一遍。

&ldo;我娘说，人家对你好就是朋友，要珍惜。人家对你不好就是敌人，要拿扫把打出去。&rdo;

这哪里差不多了？凤有初再次无声而笑。

小宝急了，气道：&ldo;姐姐，你还笑，我在跟你讲道理，你得严肃点！&rdo;

&ldo;可是我生平最讨厌听人讲道理。&rdo;凤有初说的是实话，但此刻并不认真，只是想逗逗他罢了。

小宝气得一跺脚，哼道：&ldo;怪不得福春儿哥哥说姐姐没心肝，哼，云哥哥真可怜，说不定他死了，姐姐都不会难过！&rdo;说完，他撒开凤有初的手，头也不回地跑走了，不一会儿便东拐西拐地不见了人影。

&ldo;喂……&rdo;凤有初莫名其妙地被一个小鬼头训斥，一时也是心绪缭乱，回不过神来。

没心肝？他说她没心肝？她哪里没心肝了？没有她，云千涯早死了。还说什么云千涯死了她都不会难过，她怎么不会难过？他被螭猊的獠牙重伤昏迷时，她明明哭了！整个云荒的人都知道，神女是不会流泪的，她怎么不难过？

她越想越气，在原地来回踱步，呼哧呼哧地喘气，眉头皱得紧紧的。

忽然，她察觉到不对劲，迟疑地停下来，暗忖到：她是上古神女，是天，天是没心肝的，小宝说得对啊。她在气什么？她如此生气，是在间接承认她心里牵挂着云千涯吗？

她牵挂着云千涯‐‐不不不，不可能，神女不会牵挂任何人，天地间，一切终究化为虚无，她不会自寻烦恼，她不会，不会……

凤有初心乱如麻，在街上失魂落魄地转悠，连自己是怎么走回医馆的都不知道。一进医馆门，她就看到张大夫一家像是要出门，云千涯居然也穿戴整齐站在他们身边。

她正烦恼得紧，和云千涯一对视，心里更乱，下意识回避，连招呼也顾不上打，扭头就往后院去。

牛婶儿慌忙拉住她，急切地问道：&ldo;姑娘，你刚从外面回来，看见我们家小宝了吗？&rdo;

她这才注意到张大夫一家脸上的愁容，回道：&ldo;小宝还没回来？&rdo;

&ldo;是啊，这都亥时了，我和相公还有福春儿分头找了一个时辰都没找到，想着小宝已经回来了，可是没有啊！这……哎哟，真是急死我了，这死孩子到底疯到哪里去了？灾民们帮着找也找不到，我、我……等找到他，我非打得他屁股开花不可！&rdo;牛婶儿狠狠地数落着小宝，眼泪夺眶而出。

张大夫搂住妻子的肩膀，叹道：&ldo;好啦，别说气话了，你就是要打小宝，也得先找到他才行啊。你在家里等小宝，我和福春儿再出去找找。&rdo;

云千涯顾不上询问凤有初怪异的举止，立刻说道：&ldo;我跟你们一起找。&rdo;

&ldo;我看见小宝是往医馆方向跑的，怎么还没到？&rdo;凤有初狐疑道。

牛婶儿猛地一顿，眼泪也顾不上擦了，一把拽住她迫不及待问道：&ldo;你见过小宝？&rdo;

&ldo;嗯，我跟他玩了一下午，一起回来的。&rdo;

&ldo;一起回来的？&rdo;牛婶儿往凤有初身后看了又看，道，&ldo;那小宝人呢？&rdo;

&ldo;他跟我说着话，不知忽然生的哪门子气，跑走了。我看着他就是往医馆方向去的。&rdo;凤有初确定道。

&ldo;什么？那你为什么不追上去？为什么不和小宝一起回来？你不知道他只是个六岁的孩子吗？&rdo;福春儿当即怒吼道，上前推了凤有初一把。

&ldo;我……&rdo;凤有初正要解释，看到云千涯，不知怎的又说不出话来，情急之下辩解道，&ldo;我又不晓得他会突然生气跑掉，这素水镇的路，他可比我熟多了，七拐八拐的，我、我没追上。&rdo;

福春儿气得脸更红了，喝道：&ldo;你胡说！小宝有多乖，我最清楚，他从来不曾无理取闹过。一定是你，你这个没心肝的女人，欺负我师父师娘还不够，连小宝也不放过。说，你把小宝怎么了？&rdo;

&ldo;我能把他怎么样？笑话，我为何要对一个小孩子耍手段？&rdo;凤有初从未被人如此冒犯和冤枉过，一慌一怒之下，反而呛出一声笑来，这让张大夫一家都目光一紧。

云千涯压下眉头，紧紧盯着她，想翘出什么端倪来。在九重天上，神女从不理会旁人的质问和挑衅，眼下她如此反常，必定事出有因。

&ldo;姑娘，小宝是我的心头肉，他是我的命啊！你、你、你！你怎么能把他弄丢，你怎么能把他弄丢啊！&rdo;牛婶儿双腿一软，倒在风有初身上，朝地上滑去。

凤有初赶紧伸手去扶，张大夫抢先一步，把牛婶儿拉到一边去，劝道：&ldo;夫人，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小宝，你要冷静。&rdo;

&ldo;我也出去帮你们找小宝。&rdo;凤有初真心地说道。

&ldo;不用！&rdo;福春儿狠狠一眼扫过来，粗声粗气道，&ldo;我警告你，要是小宝少了一根头发，我饶不了你！&rdo;

福春儿情绪太过激动，凤有初不想与他争执，把期待的眼神投向张大夫。

张大夫却淡淡道：&ldo;本神姑娘，你还是先回房回避一下吧，别再刺激我夫人和福春儿了。&rdo;

凤有初身子一颤，心头像是被人闷锤了一下，难受得很。

福春儿和张大夫不再管她，急匆匆跨出门去。牛婶儿伏在桌上哭。

凤有初想动一动，却发觉自己动弹不得。化成人形几十万年以来，她从未遭遇过如此茫然无助的困境。这一刻，她再也找不到身为神女的骄傲和漠然。她就像是被风暴席卷起的一片树叶，在飞沙走石的黑暗中，看不到尽头的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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