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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第1页）

阿璃试探地问了声：&ldo;你生气啦？&rdo;

蒙卞重新用烤叉试了试兔肉，觉得应该全熟了，拿刀割下一块肉，用叉子递给阿璃。

&ldo;二十五年前，陈国大军第一次入侵暗夷时，我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那时，我还根本不懂什么医术、巫蛊，每天除了跟着阿爸在田间山林里耕田打猎，唯一的念想就是能在坡会时遇到个心仪的姑娘。&rdo;

阿璃看面前这个头发胡须蓬乱花白的蒙卞，想象着他在坡会上载歌载舞的模样。不知道，他是否也曾在篝火旁唱过山歌，是否也曾因为穿着百褶花裙的姑娘们而脸红过？

蒙卞仰头看着满天繁星，&ldo;几百年来，暗夷族人一向安宁度日，不与中原有来往或纠纷，虽然时不时有些瘟疫猛兽的灾祸，但平日生活也算得上丰衣足食，怡然自乐。可也正因为日子过得太安逸，没有什么危机感，各个寨子只守着自家的那一亩三分地，操心着柴米婚嫁的琐事。当陈国军队攻到我们灵边寨时，所有人全都手足无措。寨里的男人们只能抄起锄头和猎叉来抵御入侵。他们个个都是林间的好猎手，可面对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士兵，却完全不是对手，很快，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带头的陈国将领喊着话，让我们放下武器投降，像狗一样趴在地上。我们自然都不肯，他们就开始到处放火，几十座竹楼被烧成了一片火海。女人和孩子们无处藏身，只能往外逃，却被守在外围的士兵们抓了个正着……&rdo;蒙卞的声音弱了下去，低不可闻。

阿璃的眼角有了酸意，咬了口兔肉吃着，只觉得味同嚼蜡。

☆、却恨莺声似故山（二）

&ldo;那你是怎么逃出来的？&rdo;一个声音骤然传来，语气清淡。

蒙卞和阿璃循声望去，只见风延羲穿着蒙卞的粗布褂子，倚在屋门口。他的脸色似乎好了很多，说话时也不再气息微弱。

阿璃和蒙卞两人同时面露惊讶。

阿璃惊讶的是他运功疗伤的速度之快，半个时辰前连说话抬手都显得无力，现在竟然可以自己走到门口。而蒙卞惊讶的是，他不但听懂了自己和阿璃使用暗夷族语的对话，一口暗夷话讲得也十分地道。

&ldo;你，你怎么会说暗夷话？&rdo;

&ldo;很奇怪吗？&rdo;延羲挑了挑眉，目光移向阿璃，&ldo;媳妇儿，过来扶我一把。&rdo;

阿璃差点没把嘴里的兔肉喷出来，扫了眼蒙卞，慢腾腾起身走到延羲身边，伸手扶住了他，用手指偷偷在他手臂上狠掐了一下，脸上却挂着娇婉的笑，&ldo;你起来多久了？&rdo;

延羲低头看着阿璃，伸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把鬓边的乱发拢到耳后，声音温柔似水：&ldo;从你开始讲你小时候的事情时，我就站在这里了。&rdo;

阿璃恼火地想，今晚跟蒙卞聊天分了心神，居然没有留意到风延羲的动作。此人内力深厚，一旦疗伤完毕，说不定一个不留神就又让他逃掉了。

蒙卞招了招手，&ldo;既然起来了，也坐过来吃点肉吧，吃点东西身体才恢复得快。&rdo;

阿璃扶着延羲在火堆边坐下。

蒙卞又说：&ldo;你的肩骨还没有长好，最好暂时不要动右臂。吃肉的话，就让阿璃切了喂你吧。&rdo;

阿璃隔着火堆，瞪了蒙卞一眼，&ldo;你刚才还在讲陈国人烧了你们整个寨子，&rdo;指着延羲，&ldo;他也是陈国人，你干嘛对他这么好？&rdo;

蒙卞嘿嘿笑了笑，啃了口兔肉，说：&ldo;我们寨子被大火烧得寸草不生，我靠着阿爸的掩护，救下了寨里的巫医，带他逃了出来，躲到了这个山坳里。老头子把他毕生的巫术蛊术全都传给了我，临死前要我立下誓言，用巫蛊去刺杀陈国国君，但我没有答应。&rdo;

&ldo;为什么？&rdo;阿璃问道。

&ldo;你们大概都知道，陈国第一次打败暗夷以后，暗夷有几个寨子都曾经尝试拒绝纳贡，引得陈国连续几次出兵镇压。其他几个胆小的寨子不但没有支持，反而站到了陈国的那一边，指责自己的同族滋生事端。以我现在的能力，杀一个陈国国君并不是什么难事。可是，杀一两个陈国人就能确保暗夷永远不受外敌侵犯了吗？没有了当今的陈王，还会有新的陈王；没有了陈国，还会有张国、李国、赵国。只要暗夷还是一盘散沙，就不可能真正抵御外族的入侵。&rdo;

延羲思索着蒙卞的话，似有所悟。

阿璃沉默片刻，又问：&ldo;你的家人呢？&rdo;

&ldo;阿爸死了，阿妈和妹妹被士兵们掳走了。&rdo;

&ldo;你没有找过她们吗？&rdo;

&ldo;找过。我偷偷去过陈国三次，找出几个当年攻打暗夷的士兵，在他们身上下了蛊毒逼问，可当时被掳走的暗夷人有好几百人，完全打听不出她们的下落。&rdo;顿了下，望着阿璃，又说：&ldo;从暗夷出去的奴隶，没有一个活着回来过。你，是我知道的第一个。&rdo;

阿璃想了想，仿佛有些明白蒙卞为何让自己穿他妹妹的衣裙。

&ldo;你妹妹……她的这套衣裙是怎么留下来的？你不是说大火烧光了整个寨子吗？&rdo;

&ldo;这套衣裙，是她为了在赶秋节上约会情郎，特意请邻寨一个手巧的阿妈，帮忙添了些刺绣。放火的那日，衣服还没有取回来，所以……&rdo;

阿璃摩挲着衣服上精致的绣图，不再发问。

一时间，三人围着火堆，静坐无言。

过了会儿，蒙卞开口问道：&ldo;你后来是如何摆脱奴婢身份的？是不是……&rdo;说到此处，他看了眼阿璃身旁的延羲。

阿璃明白他的意思，笑了笑说：&ldo;你是想问，是不是我后来遇到了扶风侯家的二公子，得他相救，脱离苦海？&rdo;

蒙卞咧了咧嘴，点了下头。

沉吟了一瞬，阿璃微笑着说：&ldo;你猜对了。&rdo;她拿匕首割了块兔肉，送到延羲嘴边，&ldo;我后来遇到了延羲公子，他待我甚好，也从不把我看作奴婢。这么些年，我一直跟在他身边，他的暗夷话也是我教的。&rdo;

延羲垂下眼眸，嘴角轻轻勾起，伸手握住阿璃执着匕首的手，把刀尖上的肉慢慢送到口中。

蒙卞咳了声，站起身来，&ldo;你那只墨翎雕儿，中了迷药还能扑腾个老远，估计现在还在林子里昏睡。我去看看它，顺便拿些兔肉给圆圆。&rdo;墨翎被蒙卞药倒后，小猴圆圆一直守在它的身边。

蒙卞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延羲盯着阿璃，似笑非笑，&ldo;你说谎的工夫不比我差。&rdo;

&ldo;他一直心怀愧疚，我那样说，只是想让他稍微释怀。或许，他的母亲和妹妹在陈国，也像我一样，遇到了好人。&rdo;顿了顿，阿璃晃了下手里的匕首，&ldo;既然你能走路了，我们明早就出发回陈国。&rdo;

延羲没有答话，仰头看着星空。

阿璃咬了下牙，凑上前去，&ldo;你以为你不说话我就拿你没办法？&rdo;

&ldo;你想留下来静养疗伤也行，只要你告诉我解毒的办法。&rdo;

&ldo;你难道还想着让青遥公主嫁去东越？&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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