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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第1页）

悠悠扬扬，很轻柔，很动听，而且渗出丝丝情意，一根根，无形地绕向她，将她牢牢地束起，缠入她的身，缠入她的心。她从未听过，甚至连这支曲子的来历她也不知道，但她却听懂了。如此绵长的许诺，又带着隐约的挑弄，他用琴在她身上下蛊，用琴，亦用情。

苏绵翼不敢抬头看他，只觉得那密密的视线投注在身上，已让她备感燥热，几乎坐立不住。面上大约是红透了，热得不行，连带着，手都有些泛红。

忽地，这暧昧不清的情调中，插入了一句突兀的人声，&ldo;好一曲《凤求凰》啊！大哥！&rdo;。

琴声一顿，许乐湛抬头看去，正见着许简章抿着唇，语带讥诮地斜倚在亭柱上，神情似笑非笑。他不以为意，反而是噙着笑意回道：&ldo;啊，是简章啊！今儿得空来瞧瞧我这个大哥了么？&rdo;

许简章心中一紧，听出这话中的一分弦外之音，开口却道：&ldo;大哥这是哪儿的话！小弟我巴不得天天呆在大哥身边呢！&rdo;他回嘴，但却也是心里话，从小到大，他都喜欢跟在这个大哥身边。

&ldo;有你这份心便好。&rdo;许乐湛亦是带着回忆。

许简章还想开口再说几句，却有下人来禀：&ldo;大少爷，二少爷，木大人的官轿快到了。&rdo;

他本能地一皱眉，朝大哥与一旁一直低着头的苏绵翼瞧了眼，只能道：&ldo;这就去准备迎接。大哥，简章有事，先走一步。&rdo;中书令木清嘉可是朝中大员，能承他的光，来到许府，那可是平州寻常商家所不能企及的事，他得谨慎着办。

&ldo;你去忙吧。&rdo;许乐湛明锐的眼睛清澈如昔，映得许简章有一时的错觉，仿佛他们兄弟俩一直没有间隙。他犹豫地再度望了眼大哥，转身离去。

看着他远走，许乐湛在心口暗叹一气，但未至深想，却听苏绵翼在旁问了句，&ldo;你刚刚弹的是《凤求凰》？&rdo;她从未听过什么曲子，只觉得这曲调好，名字也好。

许乐湛听此一问，面上微红，颇有些不自在，&ldo;是《凤求凰》，但却不是司马相如的词……他的太过放肆露骨……我不喜欢。&rdo;

&ldo;那你的是什么？&rdo;苏绵翼微觉奇怪，看他的脸色，似是有些尴尬呢！

&ldo;我的么……&rdo;许乐湛忽然朝她一笑，如水光潋滟般晕开一层涟漪，直漾进她的心湖去，&ldo;听好了。&rdo;他修长的手再度抚上琴弦，微偏了头，带着深长意味的眼眸十分认真专注地看向她，&ldo;凤兮凤兮暂折羽，伏待四时兮求其凰。时未遇兮无所将，何悟今兮升斯堂！有婉淑女在身侧，室迩人亲医者想。何待天命兮求鸳盟，胡颉颃兮共翱翔！皇兮皇兮从我栖，得寄我心诉衷肠。交情通意心和谐，中夜相守知者谁？箫韶九成有凤台，高山流水亦永长。双翼俱起翻高飞，凤兮凤兮只待凰！&rdo;

一曲完了，苏绵翼已全然呆在那里。他，他这可是在向她示爱么？他……竟然，竟然……

&ldo;绵翼，我知你，你知我，你以命许我，我拿情还报。&rdo;他执起她的手，轻轻放在手心捂住，额间有片树叶飘落，但他微微一撇，并不在意，&ldo;我已经有了个构想，待我全部好了之后，你和我，我做药材生意，行走大江南北，你呢，便做大夫，与我一同遍治天下疾疫。你说，可好？&rdo;他看着她，明白地放出诱饵，他知道她的，自她那日说出自己的身世，他便知道她心底的那份愿望。不必说出来，他就能体会到。

苏绵翼咬着唇，心湖澎湃，他温柔中漾着浓浓情意的眼波正在等着她的答复。辗转整个胸臆间，她似乎真的已经找不出拒绝的理由，且在自己明明已如此动情动心的现在。&ldo;嗯。&rdo;她似是噙着泪地，伸出手，交叠上他的手，牢牢握住。

许乐湛缓缓地笑了，明澈的眸子里亮出一抹璀璨的光芒，逼人的亮丽。他看着眼前因那些许泪光，因那些许微笑而显得明媚异常的心上人，心中怦动，忍不住靠向她，手渐渐收紧，在几乎快要揽过她时，谁知眼前的人儿，眼中忽然尽去动情的神采，扑闪出懊恼。

&ldo;呀！我忘了！你吃药的时辰到了！&rdo;她立时站起身，根本没注意到许乐湛讶异的眼神，径直便往俯园去煎药了。

身后是一脸哑然无言又略眯着眼不是挺慡的许乐湛，他抿着唇，听着头顶一侧的闷笑声，淡道：&ldo;下来吧！&rdo;

王随捂着肚子跳下树，一下便趴到石旧桌上大笑，&ldo;哎呀呀！我的好乐湛啊！什么时候我堂堂许府的大少爷，聪慧无比的大少爷也有干瞪眼的时刻！哈哈哈哈，那个小姑娘的确有一套！哈哈哈……&rdo;

许乐湛看着他，直到他勉强笑够了抬起脸时，才施施然地道：&ldo;你在树上喂了那么久的虫子，给你看点笑话也不算亏待了你。&rdo;

一提这个，王随立即指着他道：&ldo;你也太见色忘友了吧？我落了片树叶给你，你还居然把我晾在树上，天知道，那树上可多的是虫子！&rdo;他挠挠脸，都有个包了。

许乐湛瞄他一眼，并不在意，只是略正了正面色才道：&ldo;那边都安排妥了？&rdo;

王随一见说正事，便也跟着认真起来，&ldo;嗯。&rdo;他点头，但仍有些怀疑地对着他道：&ldo;你……真的打算放过他了？&rdo;

许乐湛浅笑，&ldo;他毕竟是我的弟弟，我从小便认了他的。&rdo;

王随抿抿唇，不想太多介入他的家务事。转了转眼珠子，他想起一事，而且是挺重要的一件事。&ldo;对了，乐湛，你托我查的夷州苏姓人氏，我已经有眉目了。&rdo;

&ldo;查到了？&rdo;许乐湛立时调起十二分的兴趣。

王随&ldo;呵呵&rdo;一笑，&ldo;你这个岳丈可是大来头哦！听过黄州苏凌么？&rdo;

苏凌？！这可何止是听过那么简单哪！许乐湛眉轻轻一挑，&ldo;你真的确定么？&rdo;

&ldo;嗯。&rdo;王随点头，&ldo;姓苏，有些学问，又赶上那场江平县的温疫的，并且查证有一名七岁半女儿的，似乎是可以确定了。对了，你问过她她爹叫什么了么？&rdo;

许乐湛皱着眉细细回想了想，才猛一恍然，&ldo;是了，怪道中秋那晚听她念叨的那句诗如此熟悉，原来竟是当代名士&lso;苏凌&rso;的诗句。应该没错了。&rdo;他肯定地一点头。

王随笑看他一眼，游手好闲地轻轻一勾琴弦，发出轻脆地一响，他眼神深深，&ldo;如果是呢，有一对夫妻想拜会一下苏凌的遗孤，不知你怎么看？&rdo;

许乐湛清澈的眼眸微眯，问得机警，&ldo;我希望绵翼的生活不会有太大的波澜。&rdo;苏凌太过出名，且是死后才出的名，她这个唯一的遗女恐怕会沾上太多不必要的麻烦。更何况，要算起来，她还有一个当朝中书令的师兄在。

&ldo;呵呵呵，放心！&rdo;王随拍拍他的肩，&ldo;知道你把她看得忒重，不会让她沾这种世俗名利的麻烦，只不过有几件遗物得亲手交给她。&rdo;

许乐湛略有些好奇，&ldo;那夫妻来头很大？&rdo;

王随再笑，&ldo;总之比那位在你府里作客的大相爷是要大多了。&rdo;

许乐湛微抽口冷气，看着王随怔了半晌才道：&ldo;你也太大胆了！我虽听奶奶稍稍说过些缘由，但她太复杂，&lso;三季司幽&rso;如此简单，可不要惹上太多麻烦才是。&rdo;

&ldo;我自有分寸。&rdo;王随略略叹了口气，神色间有一丝感佩，&ldo;她的故事太动人，让人忍不下这个心，你别说我！我可是征得大伙同意的！&rdo;

许乐湛听了这话有些出神，&ldo;一个在位时间如此之短，却又如此政绩的人会那么动人？&rdo;

&ldo;唉！那是你没参与进来的一段啦！反正现在事情已经落幕，提它干什么！还是想想那个木清嘉吧！&lso;季幽商行&rso;想争取以后十年的官盐，不知道你能不能出些力？老让人家出面会让人起疑的。&rdo;

许乐湛微微有些深邃地朝王随看了眼，才缓缓道：&ldo;你不是想让绵翼出面吧？&rdo;

&ldo;干嘛要她？&rdo;王随笑得很无辜，接着他俯低身子朝许乐湛坏坏地挤了挤眼，&ldo;你也是十五岁就成名的人物啊！那木中书也是采了你的主意在治理湘州的灾荒时立下大功哪！&rdo;

摆明了就是威胁！许乐湛低叹口气，算是应承，&ldo;什么时候与人见面？&rdo;

王随神色一正，&ldo;明日午时，汇风楼西间。&rdo;

一大早，苏绵翼便被许乐湛拖着逛到了&lso;汇风楼&rso;。她看看眼前桌上的几盘小吃，卤汁凉粉、春饼、虾饺，又看看对桌正吃得不亦乐乎的许乐湛，忽然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ldo;你……你不是想逃过喝药吧？&rdo;

&ldo;扑&rdo;许乐湛差点呛到，好不容易强压下口中的汤，他才抬起头朝一脸认真的苏绵翼看去，&ldo;绵翼，你怎么会那么想？&rdo;他其实是想带她出府来玩玩，整天守在药罐子旁边，他都替她看着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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