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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第1页）

一切，似乎就在昨天。

回到卧房，我一下倒在床上。余嬷嬷进来，端着一盆滚烫的药汁。

&ldo;小少爷，又犯了？&rdo;我点点头。每逢阴天下雨，我的左腿便疼痛难当。我的左膝被人生生掰开过，小腿被人砸断过。这些当时都没有怎么处理，遇见师父的时候，我的左腿其实已经严重的畸形了。师父连麻药都没用，伸手把长错位的关节骨头扯开，拼接整齐，捆在一处。

&ldo;当时我都奇怪你怎么不叫。等我抬头才发现，你昏过去了。&rdo;师父后来说。

平时与常人无异，大概没几个人能看出来，我其实是个瘸子。但是到了阴雨寒天，却是要疼到满头大汗的。回来后余嬷嬷用热药汁给我上热敷也只能一时缓解。

&ldo;小少爷，舒服些了么？&rdo;余嬷嬷的声音在略略昏暗的光线里催的人昏昏欲睡。

&ldo;余嬷嬷，我有时间没有梦到娘了。你说娘是不是生气了？我哪里有做错吗？&rdo;

&ldo;……小少爷，你只是太累了。&rdo;

&ldo;余嬷嬷，我只是问，你答不答都随你。余嬷嬷，不要瞒我，你肯定见过我娘的，对不对？&rdo;

&ldo;对，见过。&rdo;

&ldo;我娘，美吗？&rdo;

&ldo;美，真的很美，我从来没见过那么美的人啊。&rdo;

&ldo;善良吗？&rdo;

&ldo;善良，伤了自己都不会去伤别人。&rdo;

&ldo;余嬷嬷，我娘疼我吗？&rdo;

&ldo;傻孩子，哪有娘不疼自己的孩子的？无论怎样，孩子都是做娘的身上掉下来的肉，怎么会不疼？&rdo;

&ldo;我娘抱过我吗？&rdo;我有点困了。难得余嬷嬷愿意多谈谈我娘。平时她对我娘是绝口不提。

&ldo;抱过，你娘整天抱着你不撒手呢……&rdo;

&ldo;那，我娘亲过我吗？&rdo;

&ldo;当然了，傻孩子。&rdo;

我来我就睡着了。却还是没有梦到娘。

娘，您生气了吗？不要生气啊，儿子一定给您出气。

要等待时机。

第3章

我曾经问过我师父，我这腿能撑到什么时候。毕竟一个翩翩如玉君子是个瘸子实在是件很煞风景的事。我师父说，不比你的命时间长。

第二天我醒的时候，已经是正午。余嬷嬷不懂武功，只道是我腿疼。我咬着嘴唇站起来，活动活动左腿。还算能用。门外的人守了有一段时间了，不知道要站到什么时候。我故意制造一点动静，让他知道我醒了。果然，月柔在外面敲门，又轻又缓的。

&ldo;福……雷焕，醒了么？&rdo;

&ldo;醒了，怎么，是月公子，您早。&rdo;我礼让有加。月柔进了屋，盯着我的腿看了半天：&ldo;雷焕，你的腿，是不是……不舒服？&rdo;我眉头一皱。这件事只有余嬷嬷知道。他怎么知道的？一般人压根就不可能看出来我左腿的问题，何况月柔这种一点功夫都没有的废人。

&ldo;没什么，劳您费心了。&rdo;

他想了想，把手中的碗向我送了送，半抬着眼睛，有点怯怯地说：&ldo;雷焕，那个，这个骨头汤，很补的。所以，那个……&rdo;

&ldo;那就谢谢月公子了。&rdo;我接下碗，月柔很高兴似的，站起来说，&ldo;那就多休息吧，我先，我先走了。&rdo;我看他高高兴兴地离去，勾了勾唇角。门外就是花坛，我的手一扬，里面温香的液体飞溅了出去。

那个时候，我没有注意到，其实月柔根本就没走。他一直远远地看着，看着我轻轻松松地把他熬了一天一夜的药汤倒掉。

&ldo;小少爷，您醒了？&rdo;余嬷嬷端着碗粥进来，不经意间看见圆桌上多出一个碗。我淡淡地应了一声，不动声色地盯着她看。余嬷嬷问：&ldo;小少爷，您做什么这么看着老身？&rdo;我咧嘴一笑：&ldo;只是奇怪，怎么月柔会看出我有腿疾来。&rdo;余嬷嬷明白什么似的又看了看那只空碗，轻声道：&ldo;不是老身说的。&rdo;我点点头，&ldo;好，不是你说的。&rdo;说罢，开始更衣。余嬷嬷止住我：&ldo;小少爷，您去干什么？&rdo;我平静道：&ldo;练剑。&rdo;余嬷嬷连忙说：&ldo;您的腿，怎么可以……&rdo;我说：&ldo;否则说不定哪天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rdo;余嬷嬷怔了怔，许久，哽咽道：&ldo;小少爷，您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样……难怪刚刚看见月公子一个人站在那里掉眼泪，小少爷……&rdo;

我有点不耐烦了：&ldo;余嬷嬷，您还有别的事情么？&rdo;

余嬷嬷猛地抬起头：&ldo;小少爷，我不管您现在想的到底是什么，您错了，真的错了！&rdo;

我不由要怒，只能隐忍不发：&ldo;余嬷嬷，你在说什么？&rdo;

余嬷嬷擦把眼泪，把碗重重往桌上一放，转身要走。我闭了闭眼，缓缓道：&ldo;余嬷嬷，我说不上是您一手养大的，因为我活了二十年却有将近一半的时间不再家中。可是我敬重您，待您如尊长。您应该知道的，不应该知道的，全知道。我不逼您，但您要明白，现在您面前的这个人，已经不是当初的福儿了。这不是您的错，可更不是我的错。&rdo;

余嬷嬷顿了顿，依旧走了。我仰靠在躺椅上，长长地出了口气。

娘，儿子终于真正成了孤家寡人了。不过，似乎从一开始，我就只是一个人。

那天，师父一脸悲悯地看着我，寒风中的雪粒划伤了我的脸。

&ldo;这几年，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rdo;他说。

窗外扑棱一声，一只鸽子落在窗台上。我一伸手，鸽子便飞了过来。我拆出一张小纸条，用拇指往上一抹，立时显出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看了半天，我都没发现，我竟然笑了。

几天下来，倒也相安无事。尉迟雷耀整天唧唧喳喳，让萧瀚山庄热闹不少。这小子特别会讨人喜欢，山庄里没人不说他好。可惜，我是个喜欢安静的人，

&ldo;哥哥哥哥，你看，这个……&rdo;雷耀一路乐颠颠地跑来，我正在练剑，反手一挥，力度被我控制的相当精准，剑气在他上衣当胸一划，三层布料立即绽开，里面的皮肤却是丝毫未损。雷耀惊呆了，我照旧是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ldo;最后一遍，我练剑的时候不喜欢被人打扰。&rdo;雷耀扁扁嘴，硬是把哭意压下去，红着眼圈喏喏说：&ldo;对，对不起哥哥，顺儿错了，对不起……&rdo;我看他手中攥着几块抱着油纸的点心，沉声说：&ldo;你的教养还真是好。你要记住，我青竹居不是你小孩子消磨时光的地方，你有时间倒不如去读读书练练武，没事总是缠着我做什么！&rdo;毕竟，我的修养也是有限的。或者说，我除了伪装之外，压根就没什么修养？因为好像没什么人教过我这种东西。

&ldo;是，哥哥，雷耀下次不敢了，原谅我……只是，爹爹托人从扬州带来的点心，雷耀想分给哥哥……&rdo;

&ldo;哥哥不吃甜。你自己留着吃吧。&rdo;刚才语气有些重了。我收起剑，转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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