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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第1页）

我站在门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深更半夜和一个男人单独在一起，怎么想都有失妥帖。

可人已经来了，就这么回去又不太礼貌。

看我进退两难的样子，他笑了：&ldo;放心，我不会吃了你。&rdo;

被他一说，我倒有些不好意思，跟着他走了进去。他打开一扇门，外面是一个宽敞的平台，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城市。

他让人在平台上放了一张白色的餐桌，上面铺了一块印有细碎花朵图案的桌布，摆上古典风格的玻璃烛台、高脚杯和水瓶。冰筒里是一瓶价格不菲的krug香槟。餐桌中间放了一个水晶花瓶，花瓶里散漫的插着几只硕大的蓝色郁金香。

我们坐在顶楼的平台上，面对着夏夜的清风明月和城市的繁华胜景，品尝口味正宗的法国料理。

祁沐风是一个浪漫且懂得于细微之处享受生活的人，从那天山间的茶轩到今夜的晚餐，无不显露出他独特的品味和卓然的情趣。

我想，像他这样的人通常是完美主义者，拥有敏锐的洞察力和天生的领悟力，有超越常人的好奇心和非凡的想象力。往往很自我，忍受不了使人痛苦的折辱。善于掌控全局，有能力站在众人之上迅速的审时度势。是金钱的主人，也是金钱的奴隶。

&ldo;厨师是我从法国餐厅高薪挖过来的，不过，好象不合你的胃口。&rdo;看我有些发呆，对面的人含笑发问。

我收回心思，对他笑了笑：&ldo;不，是这里的景色太迷人了，让人浑然忘我。&rdo;

他用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唇角：&ldo;我曾经在法国留学四年，所以对法国料理是情有独钟。&rdo;

&ldo;法国好吗？&rdo;我问。

&ldo;都一样。&rdo;

&ldo;一样？&rdo;

&ldo;恩。初次踏上异邦的土地，满街都是典雅浪漫的法式建筑，随处可见金发碧眼的法国美女，惊喜好奇是免不了的。可在那里呆久了，就会发现：其实人走到哪里都一样，灵魂一直被局限着，像水族箱里的鱼。英勇无比，但是毫无希望。这里或那里，都是一样的，没什么不同。&rdo;

我点点头：&ldo;有时候会有这样的感觉……&rdo;

&ldo;你在美国住过一年，是去学习吗？&rdo;

我摇了摇：&ldo;不，是去看病。&rdo;

&ldo;看病？&rdo;

我望着风中摇曳不定的烛光，轻轻点了点头：&ldo;恩，肝癌。&rdo;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这样的地方对他说这些。或许，是一个人撑得太辛苦了。一个人孤独的面对死亡，这种感觉太辛苦……

他握杯的手微微颤动了一下。沉默片刻后，他说：&ldo;很难相信，你这么年轻。&rdo;

&ldo;是啊，这么年轻……医生也这么说。不过这种病很隐匿，早期很难发现。等到发觉身体异常的时候，这里已经坏死了，只剩一堆烂肉。&rdo;我指了指自己的身体。

&ldo;可以做肝移植，我知道美国这方面的技术很先进。&rdo;

&ldo;当初也是这么想，可是我的血型很特殊，很难找到适合的肝脏。&rdo;

&ldo;你父亲呢？你跟他的血型不同吗？&rdo;

&ldo;不，我们血型相同。可是，他怕移植后会损害健康。&rdo;

看到他惊讶的眼神，我转过脸，望着黑丝绒一般的夜空，&ldo;每个人都有自己对生命的价值，或许，我是该毫无怨言的。&rdo;

他轻轻点了点头，接着问：&ldo;一直没有等到适合的肝脏吗？&rdo;

&ldo;没有，等了很久都没有。&rdo;我看着杯子轻轻一笑，&ldo;等到实在不能等的时候，父亲终于决定为我移植肝脏。可偏偏在那个时候，他东窗事发进了监狱，银行帐户也被冻结了……就这样，一切都落了空。&rdo;

我看着盘子里的食物，突然没了胃口。香槟很慡口，我喝了不少，头有点晕。

&ldo;我很倒霉是不是？&rdo;

&ldo;很不可思议。经历过这些，你还可以安之若素的生活、工作、甚至……&rdo;

他没有说下去。

我站了起来，晃悠悠地走到平台的边上，这样高，仿佛伸手就可以触到天上的星星。从这里望过去，能看到被称为上海象征的亚洲第二高塔‐‐东方明珠塔。

下面便是陆家嘴繁华的街道，车前面的灯连成了闪闪发亮的光河，沿着马路川流不息。汽车的喇叭，摩托车的引擎，夜总会、ktv里的音乐……各种声音连成一片庞大的云，笼罩在城市上空。

我坐在边上吹凉风，他走过来坐在我旁边，用手扶住我的肩膀，&ldo;这里很高，你喝多了，这样很危险。&rdo;

我转过脸对他傻笑：&ldo;你有没有爱过什么人？&rdo;

他掏出一根香烟，用手护着点上，深吸一口，&ldo;或许爱过。在法国有过一个女朋友，在一起三年。一年前，她嫁给了别人。&rdo;

&ldo;对不起……&rdo;

&ldo;很久以前的事了，我没放在心上。&rdo;他笑了笑，然后看着我，&ldo;筱乔，这样委屈自己去爱一个人，值得吗？&rdo;

我抬起头，看着灰蓝色的沉寂夜空，风已经息止，云的形状略有不同。往昔的一切就这样联翩而来，清晰的毫发必现。

我看着他，他真的是一个很英俊的男人，笑起来带着几分温煦，一双眼睛像天上的星星闪闪发亮。笑容温暖的男人，容易让人心生信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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