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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第1页）

小红一把夺过，笑道：&ldo;果然是我的，你这丫头还要来讹我？&rdo;

坠儿将手背在身后，笑嘻嘻道：&ldo;那你可拿什么来谢我呢？&rdo;

小红&ldo;呸&rdo;了一声：&ldo;我既然说了谢你，自然不会哄你的。&rdo;

&ldo;你谢了我，那是不是还要谢一谢那捡到你帕子的人呢？&rdo;

小红脸上一红：&ldo;你这丫头可是疯了，他是个爷们，拿了我的东西自然该还，又有什么好谢的？&rdo;

&ldo;那我可不管，&rdo;坠儿撅起嘴来，&ldo;人家可是说了，没谢的东西，不让我还你呢。&rdo;

小红沉默了半晌，方从自己身上掏出个刚做的荷包来：&ldo;也罢，拿着个给他，也算我的谢意，只是一条，你可不许告诉别人！先起个誓来。&rdo;

坠儿便忙不迭起誓，又说：&ldo;咱们不如把窗户都推开来，要不别人看了还以为怎样。&rdo;

正说着这话，窗外却忽然传来宝钗的声音：&ldo;颦儿，我看你往哪里藏！&rdo;

小红和坠儿面面相觑：&ldo;刚刚明明林姑娘是往坡上走了，现在怎么会在这里？&rdo;

两人推开窗户，只见宝钗一人在外，见到她们，反笑道：&ldo;你们把林姑娘藏在哪里了？我刚才分明看她在这儿。&rdo;

小红道：&ldo;宝姑娘是看错了罢，林姑娘刚刚才走了，到那坡子上的树林里去了，怎么可能在这里？&rdo;

宝钗脸上微微一红：&ldo;是么？那是我看错了罢，再去别的地方寻一寻。&rdo;一面说，一面抽身便走。

那两个丫鬟看着宝钗的背影，相对一笑，小红叹道：&ldo;可见知人知面不知心，没想到宝姑娘竟是个这样的人，若是她听去，倒也不怕，人人都说她&lso;事不关己不开口，一问摇头三不知&rso;，只是硬说到林姑娘身上去，却也太恶了些。&rdo;

坠儿没有她这般好脾性，只怒气冲冲道：&ldo;我却见不得这样的人！&rdo;

小红按住她的肩膀，不让她再说话。

黛玉遥遥地站在不远处的斜坡上，清楚地看到了一切。

她的裙子一角，被一根树枝勾住，就是这个，耽误了她向树林间走去，让她看到了也听到了下面发生的一切。

当宝钗叫出她的名字时，黛玉怔了片刻，她也没有想到，宝钗毫不犹豫的反应竟然是自己。

该说荣幸吗……

她一时也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怔了一会儿，只是无奈地露出一个苦笑。

这样灵敏的随机应变，也不知宝钗是经历过什么，才有如此敏捷的反应。

说来奇怪，她并不觉得生气，也不觉得难过。

她只是觉得有点悲伤。

一个多么美好聪慧的女孩子，是什么让她在日常生活中将机锋深深埋起，在所有人面前都是一副无懈可击的样子？甚至让他从心底生出的热，都要被那冷香丸早早地压下去？

也许这就是宝钗要做的&ldo;淑女&rdo;，可是黛玉并不想让自己也变成这个样子，她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只觉得天地之间如此令人懑愤，看不见的枷锁与陈规旧俗简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如果是绛珠，此时她就会开始大喊大叫起来发泄情绪，可是黛玉终究是黛玉。

她只是默默地向坡下看了一眼，转身走进了花树丛中。

前些日子，她和宝玉来这里葬过桃花，想起那时的情形，黛玉不由得一阵甜蜜，一阵忧伤。甜蜜的是，那日两人共读《西厢》，想起来颇有趣味，忧伤的是，想起宝玉，又不由得想起那日在怡红院吃的闭门羹。

她心下百感交集，看着这满地残红，不由得更是悲伤，一边拢着那些花瓣，一边就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绛珠站在她旁边，手足无措，虽然知道黛玉葬花就是很悲伤的情形，但黛玉此时的伤悲却不同以往，不是单单和宝玉吵架赌气之类，从她眼中流出的泪珠，似乎是聚集了全天下的无尽悲辛。

只听黛玉一边呜咽，一边叹道：&ldo;……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rdo;

&ldo;愿侬肋下生双翼，随花飞到天尽头。

天尽头，何处有香丘。

未若锦囊收艳骨，一抔净土掩风流。

质本洁来还洁去，强于污淖陷渠沟。

……&rdo;

阿瑛站在绛珠身旁，听得此句，不由得长叹一声：&ldo;绛珠仙子此句，真是为天下女儿一大哭！&rdo;

&ldo;这诗句中是千古之悲，万劫之痛，果然她下凡来，竟是来受此磨难的。&rdo;

绛珠却没有听他的话，只是喃喃道：&ldo;千红一哭，万艳同悲……&rdo;

阿瑛惊奇地看了一眼：&ldo;你也知道警幻仙子新制的香茗？你什么时候去的太虚幻境？&rdo;

绛珠没有回答，她浑身一个激灵，在黛玉的诗句中，她忽然悟到了，自己来这个世界的任务目标究竟是什么。

她低声重复了两遍黛玉的诗：&ldo;质本洁来还洁去，强于污淖陷渠沟……质本洁来还洁去……&rdo;

是了，她终于明白了，黛玉所有的人生理想，她所追求的一切，不是嫁给什么人，甚至也不是她的知音宝玉，她只想&ldo;质本洁来还洁去&rdo;！

她所追求的，只是一个干净的自己，和干净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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