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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第1页）

&ldo;那从此以后，你又如何谋生？&rdo;

莫寻素无情绪的眸子望向她，仍是淡漠至极的语气，却莫名有令人信服的力量，&ldo;你放心。&rdo;

展念心底一动，她竟觉得莫寻这三字，是说给她的承诺。无论他境遇如何，寿命短长，必不会让她衣食短缺，流离无定。

这样的念头，何其荒唐。

抵达最近的一处京郊小镇，天色已全黑，三人匆匆寻了客栈住下。小镇远不及京城富庶繁华，客栈的条件自是更加简陋，草率住了一夜，拂晓时分便起身，莫寻却先将展念领去一间估衣行，&ldo;你的衣裙太过惹眼，换一件。&rdo;

展念垂眸打量自己，青蓝的锦缎裁出一身柔软水色，袖口细密绣出数朵海棠，仿佛低眉便有暗香，襟上流云一抹，更是风姿秀致。她对自己的衣服与首饰素来不上心，皆是胤禟……

展念连忙抬头挑选旧衣，目光忽被一件白衣吸引。虽是寻常布衣，却染出极为别致的颜色，如清霜碎雪，深穹皎月，极是出尘飘逸，展念下意识看向莫寻，她一直都觉得莫寻堪配白衣，但莫寻的衣衫始终平淡，压去他许多风华，&ldo;你身上那件穿好久了，要不换一件？&rdo;

&ldo;挑好了？&rdo;

&ldo;嗯。&rdo;

莫寻接过她手中的几套衣服，自然也接过了那件白衣，掏钱结账，&ldo;再去趟药铺。&rdo;

&ldo;去药铺干什么？&rdo;

莫寻淡淡看了她一眼，&ldo;吃药。&rdo;

展念很是惜命，立即顺从地点头。

估衣行的小伙计从后院跑出，正欲偷偷溜出店铺，老板已眼尖地瞧见，喝道：&ldo;干什么去！&rdo;

小伙计嬉皮笑脸地转身，&ldo;王叔，我就去看一下，看一下就回来的。&rdo;

老板冷哼一声，&ldo;那么脏的东西，什么好看的。&rdo;

展念不禁有些好奇，&ldo;什么脏东西？&rdo;

小伙计向镇中心一指，&ldo;姑娘去了就知道了，热闹着呢。&rdo;

展念与莫寻走出估衣行，打听了药铺所在，恰是小镇中心的位置。人群也纷纷聚集，脸上的表情很是复杂，厌恶中带着兴奋，嫌弃中带着快意，展念越看越觉得古怪，&ldo;师父，你觉不觉得，这镇上的人怪怪的？&rdo;

莫寻自是万事不关心，&ldo;嗯。&rdo;

转过街角，便见镇中广场的高台上，正绑着一个年轻女子，脚下堆着枯枝蓬草。几步开外，一个官员端坐品茶，似在等待行刑的时辰。

人群怨气激荡，污言秽语的咒骂不绝于耳，各种烂臭的菜叶纷纷朝台上丢去。

&ldo;下贱胚子，烧死了干净！&rdo;

&ldo;干出此等伤天害理的腌臜事，果然是没爹没娘的野种。&rdo;

年轻女子的面容冰冷决绝，&ldo;我不曾伤天害理，是这天伤我，这理害我！&rdo;

&ldo;不要脸！&rdo;更多的烂菜叶向她砸去。

展念心头无端生出怜悯，她侧头问身旁的妇人：&ldo;大嫂，敢问她犯了什么罪？&rdo;

&ldo;这小贱人尚未婚配，肚子里就有了孽种。&rdo;妇人打量展念几眼，&ldo;你个姑娘家，还不快躲得远远的？&rdo;

展念脑中轰的一声，茫然地又问了一遍：&ldo;未婚先孕？&rdo;

&ldo;可不是，脏得很。&rdo;

&ldo;住手！&rdo;

众人情绪正激动，不知何处冒出一个姑娘，几步跨上高台，将罪人死死护住，各色污秽之物遂纷纷砸在她的身上。

官员放下茶盏，&ldo;何人扰乱执法，拖下去。&rdo;

&ldo;谁敢！&rdo;

众人见她眉目凄厉，声音亦有不容置喙的震慑之意，不由停了手，一时安静下来。那官员见她衣着不凡，定是大户人家出身，便耐着性子起身，踱步至她面前，&ldo;你想作甚？&rdo;

&ldo;她不能死。&rdo;

官员冷笑，&ldo;姑娘久居深闺，想是头次出门，这样不懂规矩。谁陪你来的？&rdo;

莫寻仍神色淡淡地站在人群之中，无动于衷。

展念四下环顾，只觉人世冷漠，恶意喧嚣，望去皆是不堪入目，一颗心忽然生出无边的惶然和绝望，可却愈发挺直了背脊，如悬崖上孤绝冰冷的花。

袖中忽然掉出一个物什，滑落在展念的掌心。金玉的触感清冷却温柔，如同一个人淡薄眉眼中的隐约笑意，仿佛在责备她的任性，又分明是在纵容她的任性。

展念握紧了手中的腰牌，冷冷朝那官员面前一举。

皇九子，爱新觉罗&iddot;胤禟。

腰牌为身份的象征，若非本人持有，定是极亲密极信任之人方能持有，见令如见人，官员脸色骤变，扑通一声跪倒在展念面前，&ldo;不知姑娘是皇族的人，小的瞎了眼，冒犯姑娘，姑娘饶命，姑娘饶命。&rdo;

&ldo;退下。&rdo;

&ldo;是，是……&rdo;

台下有人嚷道：&ldo;国有国法，皇族也不能维护罪人，必须烧死她！&rdo;

&ldo;对，烧死她！&rdo;

展念的声音并不大，却有沁骨的寒意，&ldo;谁说的，站出来。&rdo;

人群立时噤声。

台上的姑娘淡衣而立，明明身上沾满污秽，却仿佛是世间最干净的所在。她的气度却清贵得近乎高傲，面容亦是凄艳冷绝，&ldo;你们有父母，有兄弟，有孩子，有家，怎么偏偏没有心？她是打家劫舍，还是杀人放火，值得这样赶尽杀绝？&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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