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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第1页）

展念素知古人迷信，却不知已迷信到近乎愚昧，&ldo;若真是邪恶的巫术，怎么会用来救人性命？&rdo;

&ldo;八哥说，西洋人的奇淫巧技，巫蛊手段，也只有我这个疯子肯信。&rdo;

&ldo;你不是疯子，你只是比他们先醒来。&rdo;展念握住他的手，笑道：&ldo;大不了，从今以后，我陪你一起疯。&rdo;

胤禟在她额间的手一顿，忽地用力将方才整理好的头发揉乱成一团，神情虽是无甚变化，一双眸却亮起，仿佛心情大好的样子。

展念目瞪口呆，&ldo;你干嘛？&rdo;

胤禟起身，从书架上随意取出一本，在案前坐下，&ldo;没什么，睡一会儿，我陪你。&rdo;

许是药里有助眠的东西，展念甫一合眼，便迅速入睡，待自然转醒，已是夜色沉沉的时分。房中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寂静中只闻夜风萧瑟，枯叶孤独地簌簌而响，没有月光，雕花的窗棂如陌生的牢笼，透出沉默的压抑。

展念迅速起身，连鞋都不及穿，匆匆将房门打开，微薄的光亮伴着冰冷夜风涌入，展念却觉得胸口郁结的一些东西骤然淡去，微微松口气，怔然望着空旷的庭院。

&ldo;关门。&rdo;

淡淡的语声在暗夜中响起，展念毫无防备地被吓得跳开几步，惊恐地辨认黑暗中模糊的人影，&ldo;你你你你你还没走？&rdo;

胤禟擦亮火折，昏黄的烛光燃起，他的眉眼笼罩在阴影中，晦暗不明，&ldo;为何会走？&rdo;

&ldo;你到晚上肯定会点蜡烛啊，我看房间黑漆漆的，就以为你已经走了。&rdo;

胤禟走上前，将她抱回床榻，他是养尊处优惯了的皇子，弯腰替她掖被子的动作有些笨拙，却惊心的温柔，然而面容几分清冷，缓缓开口：&ldo;为什么？&rdo;

展念移开目光，&ldo;不为什么，闷得慌，开门透透气。&rdo;

尚觉陌生的古代陈设，在那一瞬间，忽然带给展念噩梦般的恐惧和无助，仿佛世间只有她自己的回音，静得可怕，黑得可怕。可是这种难以言说的情绪，又该怎么和胤禟解释？是承认自己的敏感脆弱，还是承认自己的孤独害怕？

终归是，一些小女儿的可笑情状，矫揉造作的心血来潮罢了。

&ldo;展念，你知不知道，你睡着的时候，身子是紧紧蜷起的？&rdo;

展念一愣，这她真不知道，&ldo;是，是吗？&rdo;

胤禟平淡地陈述：&ldo;你不信我。&rdo;

看似没头没脑的一句，展念却听懂了。在她的潜意识里，其实并不相信，也并不指望胤禟会陪她至深夜，她宁愿以古怪的行为自我折腾，也不允许自己依赖任何人。人世沉浮，她早已不懂该如何将身心全权交与另一个人，她适合花前月下，却并不适合执手偕老。

也许，她本能地阻止着一切人的入侵。

&ldo;胤禟……&rdo;展念开了口，却不知能说什么。

胤禟的声音沉沉，如经年的香木，&ldo;我在。&rdo;

&ldo;我会努力，努力成为一个……和你相配的人。&rdo;

&ldo;你已是无可替代。&rdo;胤禟淡淡一笑，轻捏她的鼻尖，&ldo;别胡思乱想了，快睡罢。&rdo;

再次醒来，已是天光微明。展念出了一层薄汗，基本算是好了，她侧头，见胤禟坐在床榻之下，阖眸小寐，显然陪了她整夜，屋内虽暖，终究地气寒冷，展念轻握他的手，果然一片冰凉。

下一瞬，展念的手便被用力反扣住，她疼得轻呼出声，胤禟惊醒，急忙放开她，见展念伸的是左手，神色略微一松，生怕再伤及她未痊愈的右手，踌躇着开口道：&ldo;我，我不是有意的。&rdo;

睡眠意味黑夜，黑夜于胤禟，只怕更甚于洪水猛兽，因为看不见周身险象，本能的恐惧远胜危险本身。展念轻轻揉着手腕，&ldo;你，从来都没睡安稳过吗？&rdo;

&ldo;最安稳的是死人。&rdo;

展念想起草原上他和孙挽之的对话，一把捂住他的嘴，&ldo;你们不是最忌讳这个的吗，还不快闭嘴。&rdo;

胤禟眸中有零星笑意，抬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已是恢复如常。

展念却忽然想起一件要紧事，&ldo;你上早朝还来得及吗？&rdo;

胤禟应了一声，却没有动身的意思。

展念推他，&ldo;起床！&rdo;

胤禟只含笑望她，展念无语片刻，穿衣起身，坐在妆台前开始梳发，胤禟看了半晌，道：&ldo;女子只可在夫君面前梳妆。&rdo;

&ldo;讲究真多，&rdo;展念手上不停，&ldo;我下次注意。&rdo;

&ldo;你这样，嫁不出去的。&rdo;

展念似笑非笑地睨他，&ldo;你认真的？&rdo;

&ldo;嗯。&rdo;胤禟一本正经，&ldo;嫁不出去，只能留在我府上了。&rdo;

展念三两下挽起发髻，抬手用梳子掷他，忽听远处传来金属器物的打击之声，胤禟神色一凛，无意间握紧了刚刚接下的木梳。

&ldo;什么声音？&rdo;

&ldo;云板，吉事三数，凶事四数。&rdo;

展念忙敛声去听，云板不快不慢响过三下，在满府的鸦雀无声中，缓缓又响了第四下。

胤禟变色起身，推开门，佟保正匆匆赶来，素来沉着的脚步竟有些凌乱，跪倒在地，声音颤抖，&ldo;主子，宫里传来消息，说是郭贵人……殁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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