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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第1页）

&ldo;哈哈，我知道了，你在老家抢了银行，警方发了通缉令，你不敢回去。&rdo;我开了一个低级玩笑。

&ldo;老师，可惜啊，可惜您只猜对了一半。我在村里确实偷过东西，不过，我们村里没有银行。&rdo;

&ldo;那就是信用社。&rdo;我继续开他的玩笑。

&ldo;我在家里不是老四嘛……&rdo;老安说话东一榔头西一杠子的。

&ldo;哦？&rdo;

&ldo;所以呢，父母也好亲戚也好，谁也没指望我能有什么大出息。分到我手上的地，只有猫脸那么大的一块，不管怎么精耕细作也吃不饱，当然更谈不上成家立业了。忽然有那么一天，我忽然想到，我安藤士郎难道就这么过一辈子连温饱问题都解决不了的日子吗？想着想着悲从中来，看着美丽的晚霞，我的眼泪哗哗地流个没完没了。我想我不能这么窝窝囊囊地在乡下过一辈子，于是决定到东京来闯一闯。我在村里到处吹牛，说一定要在东京混出个人样儿来。父母没有阻拦我，用嘲笑的口气对我说，你想出去就出去吧。他们压根儿就不认为我能有什么出息，我这个老四儿子对于他们来说有没有都一样。他们这种态度把我惹火了，我决意离开老家到东京闯天下。&rdo;

&ldo;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啊？&rdo;

&ldo;1950年的事，看到美丽的晚霞那天是5月14号。&rdo;

&ldo;好记性！&rdo;

&ldo;那天是我的生日。我就是这么来东京的。当时谁都认为我是吹大牛，所以没有一个人送我俩钱儿当盘缠，连父母也没给我一分钱。当时连饭都吃不饱，当然不可能有什么存款。坐火车需要钱哪，于是我就偷了那么一家伙。&rdo;老安的话转了一圈又转了回来，&ldo;我盗墓去了。&rdo;说完吐了吐舌头。

&ldo;啊？&rdo;

&ldo;盗墓弄到不少钱，我就是用那笔钱来到东京的。对老祖宗我是千恩万谢呀！&rdo;说到这里老安端起酒盅一饮而尽。

&ldo;什么？难道您老家建有金字塔？金银财宝陪葬？&rdo;

&ldo;我们那里有个习惯，人死了埋葬的时候把现金啦大米啦偶人什么的放进棺材里，大概是担心死人没钱花，肚子饿和闷得慌吧，而且渡冥河也需要钱哪。当时是土葬，只要刨开几座坟，就能弄到一大笔钱。虽然多是硬币，但也有钞票。盗墓以后我就逃之夭夭了。一些珍奇的古币，我带到东京以后，也卖了不少钱。&rdo;

&ldo;跟到庙里去偷香火钱差不多嘛。&rdo;我莫名其妙地佩服起老安来。

&ldo;差不多吧，所以后来遭报应了。&rdo;

&ldo;盗墓是晚上去吗？&rdo;

&ldo;那当然啦，大白天的怎么可能？&rdo;

&ldo;够害怕的吧？&rdo;

&ldo;啊，当然害怕啦。因为是土葬，骨头还保持着人的形状，骷髅也看得清清楚楚，比看恐怖电影还吓人。更主要的是自己干了绝对不应该干的事情，害怕遭天罚，害怕老天罚我立马就死。后来我去过东京后乐园有名的鬼屋，那哪儿算得上恐怖啊，跟我盗墓时看到过的场面没法儿相比。&rdo;老安的肩膀突然哆嗦了一下，闷头喝起酒来。

&ldo;原来如此，您是因为盗过墓才不能回老家的呀。不过，那都什么时候的事了？从法律上来说时效也早就过了，再说，谁还记得您盗过墓的事啊。&rdo;

&ldo;我并不是因为盗过墓回不了老家。我每天向着故乡，双手合十向祖先祈祷，请求他们的原谅。回不了老家的原因是我一事无成啊！当时我夸下海口，说到了东京一定要混出个人样儿来，结果一无所成，我哪有脸面去见父老乡亲呢？&rdo;

&ldo;事到如今您就不要再想那么多了。&rdo;

&ldo;哪能不想呢？&rdo;

&ldo;您不是一直都很努力吗？&rdo;

&ldo;人们哪，看的是结果，不是过程。&rdo;

&ldo;难道您一次都没回去过吗？&rdo;

&ldo;当然。&rdo;

&ldo;您这话真叫我吃惊。来东京多少年了？半个多世纪了吧？大家都在惦记您哪！&rdo;

我们说这话的时候已经是2000年了。

&ldo;早就把我给忘了。老四嘛，没人把你当回事！&rdo;

&ldo;不会的。您应该让家里人看看您还健在，当然也应该给祖先上上坟。&rdo;

&ldo;这些道理我都明白。明白是明白，可就是没有勇气回去。我是个没用的东西！&rdo;老安端起酒盅喝了个见底，啪地把酒盅放在了桌子上。

&ldo;男人哪，哪个不是打断了牙齿往肚里咽哪！&rdo;老板好像很理解老安似的插嘴道，说完又送上来一瓶酒。

&ldo;咽是咽哪，可我越老越想念故乡，我真是不想老啊！&rdo;老安悄然自语道。

真傻‐‐这话我并没有说出口，只是在心里想了想。我伸出筷子，夹了一块早就凉了的煮鸡杂。

&ldo;老师，您的孩子呢？&rdo;

我摇摇手说没有。

&ldo;太太呢？&rdo;

&ldo;我还是独身一人。&rdo;我缩着脖子笑了。

&ldo;双亲大人呢？&rdo;

&ldo;已经不在了。&rdo;

&ldo;那您一个人过日子？&rdo;

&ldo;跟我妹妹一起过。&rdo;

&ldo;那挺好的嘛。我是一个人过，孤独啊！特别是在这深秋的夜里。所以我才约老师一起喝酒，还是因为想念家乡啊，要是有个亲人跟我一起过就好多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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