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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第1页）

他被乡民们抬起来从车上扔到公路边的油菜花丛里。

一阵刺痛使他从昏迷中醒过来，原来，他手臂上爬满了蜜蜂。他虽然看不到自己到底像个什么鬼样子，但是，他可以想象自己已经&ldo;面目全非&rdo;了。一阵凉爽的山风吹来，四周簇拥的油菜花似乎也在交头接耳地嘲笑他。忽然间，他的泪水就跑了出来，他感到伤心透了：他这次不是在作案啊，他这次是在做好事啊！戏剧性的是，作案时平平安安，做好事反而翻了船。紧跟着，他的喉头涌上一阵甜意，哇一声吐出一口鲜血。他吓呆了，他立刻需要一味药，治疗他的内伤。每一个三只手一生中都有翻船的时候，因此，每一个三只手都必须懂得自救。

黄瓜山上的&ldo;打&rdo;滚匠（6）

那味&ldo;药&rdo;就是人尿，最好是童子尿。

我们有时候在某些乡镇上看到那些翻了船后被打得半死的三只手，跑到有小孩的人家，跪着央求主人给他一泡童子尿喝，这就是小偷们的自救方法。

然而，现在，在开满油菜花的黄瓜山上，哪里有什么人尿呢？好在，叮在手上的蜜蜂提醒了他：附近肯定有放蜂人。这个季节正是蜜蜂采花的浪漫时节，也是放蜂人的黄金时期。他挣扎着站起身，一只手捂住胸口。他果然看到不远处的山坡上有放蜂人居住的船形屋。当他踉踉跄跄地奔到船形屋前时，把那对放蜂的夫妇着着实实地吓了一大跳。

&ldo;快点，快点……&rdo;他一下子瘫倒在地上，&ldo;屙泡尿给我喝。&rdo;

4过手续：一路&ldo;打&rdo;进地狱

1990年的春天很快就过去了。

等到满山的油菜花凋谢了的时候，王一已经结束了他的叮咚生涯，因为他在珍珍手里翻了船，乘客又大多是本地的乡民，认熟了他，卫黄路上不可能再有他的&ldo;业务市场&rdo;了，此其一；其二，教他摸包的师傅即那位堂主一连几天没见王一上缴&ldo;规费&rdo;，便在某天晚上命令几位打手将王一捉到&ldo;大堂&rdo;中央，双膝着地跪在堂主面前交待问题。在打手们一顿雨点般的拳打脚踢后，鼻青脸肿的王一不得不将他是如何翻的船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堂主。他哀求道：&ldo;师傅，那条路上的人都认得我这张脸嘴了，你重新安排我的&lso;工作&rso;吧。&rdo;

堂主略一思忖，皮笑肉不笑地说：&ldo;你既要当强盗，又要发善心，世上哪里有两全其美的事情？&rdo;他鼻孔里哼了一声，&ldo;好吧，我重新安排你的&lso;工作&rso;。从明天开始，你龟儿子去摘夜明珠（盗窃），到血盆（抢劫）里去练练胆量。我警告你，再有发善心的事情发生，小心我下了你身上的零件（生殖器）。&rdo;

于是，结束了三只手生涯的王一，跨进了一个更危险的行业：盗窃、抢劫。跟过去在卫黄路上的&ldo;钳工&rdo;技术比起来，现在摘夜明珠和在血盆里抓饭吃，来钱更快、更直接。干这一行需要的不是耐性，而是穷凶极恶，是心狠手辣。

1995年6月13日，王一被警方抓获。

导致王一掉脑袋的并不是他的盗窃与抢劫。因犯盗窃罪，他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因犯抢劫罪，他被判处无期徒刑。按刑律，他被合并执行无期徒刑。

然而，当判决书下达不久，王一却自己一头撞开了地狱大门。

1996年1月10日下午四点多钟，一位叫作张某的新犯刚一关押进看守所，已经操练成了牢头的王一立刻命令张某靠墙而立。

王一开始对新犯进行&ldo;皮肉教育&rdo;了。

等到值班民警发现时，新犯张某已经奄奄一息了。在送往医院的途中，张某停止了呼吸。

1996年12月14日，重庆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了重刑初字（1996）第251号刑事判决，以故意伤害罪判处王一死刑；

1997年8月23日，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下达了川法刑一终字（1997）第309号刑事裁定书，决定对王一执行死刑。

1997年8月下旬的某天夜晚，我见到了死囚王一。

王一是壳子客。四川方言里的壳子客，包含了说大话和喜欢说话两层意思，王一应该属于后者。

我是第一次看到一个死到临头的死刑犯一副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样子。

王一不要求留遗书，我也没有打算给他写遗书的想法。在我为另一位死刑犯写遗书的过程中，因一会儿取稿纸、一会儿吸墨水等缘故，我多次路过关押着王一的那道死牢大门，每次都听到他高谈阔论的声音。我觉得很奇怪。这种奇怪源自于我对一般死刑犯的看法：在生命仅剩十多个小时就结束了时，不说胆战心惊，至少也应该心事重重吧。抱着这种&ldo;奇怪&rdo;的心理，我挤进了死牢大门。我之所以用&ldo;挤&rdo;字，是因为在王一周围，围着他坐了一圈看守所的服刑犯人，他们正聚精会神地听这位死囚的&ldo;最后遗言&rdo;。守护在大门口的管教干部，出于人道，也允许死刑犯&ldo;说完心里话&rdo;，明天上午痛痛快快地上路。

黄瓜山上的&ldo;打&rdo;滚匠（7）

王一谈的，是他那些盗窃、抢劫的过程，是他自以为是的英雄壮举。每每说到激动处，他就想站起身，急得旁边照看他的犯人慌忙按住他的肩头，指着他身上的脚镣、手铐，说道：&ldo;只准嘴巴说，不准身子动。&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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