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天色微明,空气里弥漫着朝露气息。
曹植宅邸内。
“魏王”曹植身穿丧服跪在厅中,正对厅门,脸庞苍白无神,宛若雕塑。
想来是宿夜未眠。
徐亮停步于门槛前,叹道:“魏王,请保重身体。”
曹植微微抬头,瞧见他后很快就收回了目光,淡然声道:“将死之人,又有何妨。”
说着跪姿变得更加挺直,面无表情道:“昨夜我去寻丞相,却寻之不得,以为就连丞相也已弃我而去。”
曹植此声,徐亮不由有些尴尬。
本来他确实是这样打算,所以留下了那盘棋局。
但终究还是改变了主意。
徐亮不想在这里多耽搁时间,直奔主题道:
“如今将士纷纷倒戈,许都已成孤城,你我再无一战之力。而曹丕十路大军即将形成合围之势,此时不走恐怕就再也走不了了。”
曹植闻言,喉咙微动,道:“所以丞相是来辞行的吗?”
徐亮点头又摇头,道:“不,我是来带你一起走的。”
“一起走?”
曹植黯淡双眼中亮起了一丝光亮,像是孤身行走在寒冷冬夜里,突然看见了火光。
但很快又摇头道:“多谢丞相好意,但父王尸骨未寒,我又岂能亡命远走。”
徐亮抿了抿嘴:“可一旦让曹丕攻入许都,第一个会杀的就是你。”
“杀就杀吧,早在我决定接受父王遗诏前,就已做好了准备。所谓胜者生,败者死,丞相不必再相劝。”
这就是建安风骨吗?
徐亮眼露崇敬色,抱拳道:“既如此,保重!”
说完转身就走。
心里暗道可惜,这次前往蜀地,他选择的路线会经过曹彰屯驻的阳翟。如果没有曹植随行的话,可能会非常难。
但其他路,无疑更难上加难。
“丞相且慢!”
刚走出没几步,徐亮忽然就听到身后传来曹植急切声。
心中不禁一喜,心想这就对了嘛,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又没让你抛妻弃子,战略性后撤又不丢人。
他转回身,面含期许微笑,等着曹植突破自己,说出那句‘我先跑你断后’。
却见曹植依然跪在地上,抬头望着他,嘴唇嗫嚅一番,最终说道:“丞相可否,再叫我一声魏王?”
徐亮笑容顿然僵了僵,转而心底里叹息一声,再次抱拳道:“魏王,后会有期!”
曹植心满意足,拱手道:“恕不远送。”
……
见徐亮一个人回来,直接驾驶马车离开。
天子刘协什么也没问,因为已猜到了曹植的选择。
马车很快来到了许都西城门,早已恭候在此的部曲,随马车一同前往蜀地,沿途负责保护天子安全。
“家主,该出发了。”
徐亮站在马车前,最后看了眼许都,这座他曾经占有过的大汉国都,听到部曲这声催促,转身重新上了马车。
许都,他早晚还会回来的。
并且到那时,他不会再是一个人。
“走吧。”
徐亮道了声,驾驶马车一路向西行驶。
此行带着刘协秘密往蜀地刘备处,最佳路线无疑就是向南走南阳郡。只要过了曹仁驻守的宛城,就将进入刘备领地。
到时候就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但因为曹丕起十路兵马前来攻许都,除了主力大军渡河水南下外,其余四周州郡亦各有军马向许都进发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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