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暮雨身形微顿。记忆中,他从未用这样的语气唤过自己。如今,也是为了孩子吧?呵……还真是讽刺啊。她并未转身,嗤笑着,“你不必这样,这孩子是我的,与你无关。”
贺今朝知道她说的是气话,又笑了,“怎么可能与我无关?将来这孩子长大了,会叫你妈妈,叫我爸爸。”
“不会!”
萧暮雨厉声打断了他的话,转身怒不可遏的看向他,“贺今朝,你觉得这样很好玩是吗?!”
贺今朝见她白皙的小脸上盛满了怒火,心底又是一阵疼惜。再也无法对她冷下心,只能放低了语气,轻声哄道,“小雨,无论如何,我们是孩子的父母,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那又怎么样?你在乎过吗?你要是喜欢孩子,就回去守着你的方糖,跑来找我做什么?我告诉你贺今朝,这孩子是我的,我一定会把他生下来!”
萧暮雨拔高了音量,像一只刺猬一般瞬间抖开了全身的刺,攻击性十足!她一直担心贺今朝要是知道了她怀孕了,会让她打掉孩子……殊不知,不管她如何恶言相对,贺今朝都没有再动怒。“我在乎。”
他缓缓掀唇,无比清晰的三个字,从他凉薄的唇边溢出。萧暮雨以为自己听错了,登时僵在原处,不知该作何反应。他刚才……说什么?他在乎?沉默中,又听他说道,“好好把孩子生下来。”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几个字,让萧暮雨一直紧紧攥着的拳头也缓缓松开来。还好,他没有要她打掉这个孩子……情绪多少缓和了些许,萧暮雨也没有方才那般剑拔弩张了。但疏离却是只增不减,“不用你说,我会照顾好我的孩子。”
她每句话都只提孩子是自己的,就是不断的想要和贺今朝划清界限。如此明显的排斥,好似一把把锋利的尖刀,一下下狠狠的扎在了他的心头!萧暮雨见他不再说完,便问,“说完了吗?”
贺今朝直直的看着她,没有说话。“说完了就带奶奶去医院,以后我们各不相干,就算是见到了,也当做从来没有认识过吧。”
萧暮雨松了口气。她心里藏着这个秘密,终日难安。如今说开了,倒显得轻松了许多。从此,她便是坦坦荡荡的,再无纠葛了。贺今朝听着她的话,薄唇扯出一抹苦笑,“当做……从来没有认识过。”
萧暮雨不懂他为何重复自己的话,疑惑中,便听他又问,“你能做到吗?”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直直问到了萧暮雨的心底。她皱眉看他,眸光冰冷,“能。”
他都能那般狠心绝情的对她,她为何不能?“从前我是爱你胜过我自己的生命,可最后我得到了什么?你的厌弃,你的讨厌。贺今朝,谢谢你教会了我人生最重要的事情应该是爱自己。”
说话的时候,萧暮雨的目光已经不再停留在贺今朝的脸庞上了。她抬头望着跟前梧桐树的叶子。片片交错,将湛蓝的天空切割成细碎的缝隙。从前的她,太傻了……付出了所有,却落了个遍体鳞伤。但她不后悔爱过。亦不后悔自己曾那般炙热的燃烧。立在她身侧的贺今朝忽的心底一空。他猛的有种错觉,可能他这次真的要失去她了……之前她还能说恨他,讨厌他。若是没有爱,哪里来的恨?若是没有在意,哪里来的讨厌?可如今她对这些词语绝口不提,反而在跟他说谢谢……巨大的即将失去的恐惧感瞬间笼罩了下来,贺今朝慌忙解释,“小雨,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这是他生平第一次向人解释。然而,没等他说完,萧暮雨却转而笑着看向他,“你不用跟我解释什么了。贺今朝,当初……是我一眼看中了你,吵着闹着要跟你结婚。那时候是我年纪小不懂事,让你很为难吧?这些年……也给你添了不少的麻烦,也……多谢你陪我走过人生的一段路程,我不再恨你了,也不再爱你了。”
无比平和的说完这一席话,萧暮雨忽然觉得很轻松。离婚这两个多月以来,她每天都很煎熬。心中的恨无法释然,还有说不清的委屈和不甘心。她很清楚自己过的并不快乐。就在方才那一刻,她忽然就释然了。其实她和贺今朝之间,也没有那么多的爱恨纠缠了。爱的过去了,恨也过去了。放下,也许就在这一念之间。贺今朝没想到她会这般洒脱,他就那么真切的看着她——缓缓的清风,不知因何而起。吹动梧桐树叶沙沙作响,也吹落几片树叶,缓缓滑过她的脸庞,她的秀发,她的肩头……就在如此凄美的画面中,她莞尔一笑,晶莹的双眸将他望住,“我们,都放下吧。”
那一刻,贺今朝清晰的感觉到了自己的灵魂仿佛都被撕裂成了两半。从胸腔蔓延出来的痛楚,溢满他的全身。面上覆着的那一层寒霜,也在这一刻彻底的被瓦解……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眸底似有薄雾轻浮。“不可能。”
他给出否定的回答。萧暮雨错愣不及,却见他目光灼灼的看着自己,一瞬不瞬,“当初是你招惹了我,非要闯进我平静的世界。如今你想走就走?说不爱就不爱了?萧暮雨,我不准!”
最后三个字,无比的坚定!“你……”萧暮雨呐呐的张了嘴,本能的觉得自己应该反驳他,可是真的张了嘴,她却又突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贺今朝。和她印象中的那个冷酷,淡漠,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永远冷着一张脸的贺今朝完全不同了。“你说什么?”
她终于挤出几个字。贺今朝那沉沉的黑眸中闪现出一丝疼痛,近乎低吼着,“该死!我说不准你不爱我,听到没有?!”
话毕,他倏地往前走了两步,在她的错愣中,低头吻住了她的唇。一阵酥麻的感觉,仿佛触电一般,蹿遍全身。风,骤然而起。梧桐树叶纷飞起舞。“沙沙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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