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要混账弟弟无辜的小样儿,气得头晕眼花。
可要太子说哪里办差不对,他还说不出来,就更憋屈。
——雍郡王监国,绝对的没有私心,康熙的亲信大臣,太子、直郡王、诚郡王……不管谁的人犯了事,一律严办。
可就因为这样,太子才更怒得慌啊。
五月天的郊外翠色浓浓,似无边无际的绿意铺陈人间天地,万绿丛中,太子半倚在树上,一身杏黄的朝服上面用金色的细线勾勒出六团行龙,显得庄严又尊贵,乌发的发辫随意的用玉葫芦系着,显得随意而自然,一贯骄纵的眸子微微阖着,张扬至极,五官端正,身姿英挺,修长的剑眉,高挺的鼻子,微泯的嘴唇,如果忽略掉这身杏黄袍服,倒有几分魏晋文人的疏狂气质,搭配杏黄袍服,有种说不出来的和谐感,这是只有太子才有的气质!
只是此刻,他的尊荣中透着怒火,他本应有的优雅沉香中带着一抹利益得失的忧心忡忡。
“四弟!”太子咬牙,眼珠子红红地看着他:“你这个混账,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你监国吗?”
四爷一眨眼:知道啊,汗阿玛要二伯和大哥监国,太子二哥担心大哥坐不住。
“太子二哥主要是为了培养弟弟的能力,弟弟都知道,弟弟感激太子二哥给弟弟锻炼的机会。”很是乖巧弟弟的模样。
“!!”太子气得抬脚就踹!
四爷闪身躲开,气道:“弟弟还没有和太子二哥算账那,太子二哥先发火!”
“你个混账,你的能力还需要锻炼?!”太子气得失去理智,紧接着就是一拳头。
四爷身体一个倒仰躲开,一脚踢出去,趁着太子躲避的时机,身体旱地拔葱飞跃而起,跳出来打架的圈子。
“太子二哥,这么多人那。”
“你还知道这么多人?”太子追上来又是一拳头。
四爷也火了,胳膊挡上去,怒道:“太子二哥有话说清楚!”
太子就是因为说不清楚,那更怒啊。
“我和你说了多少次,分得清亲疏远近,你那?啊!你这个混账!”太子气到了极点,一句话脱口而出!
“亲疏远近?太子二哥倒是说一说,弟弟和太子二哥哪里不近了?”四爷倍感压抑,出招也开始用了力气。
“你查抄那么多我的人,还说亲近?”太子简直气得要吐血!
四爷眼睛微微睁开,迎着五月上午璀璨的太阳光,微微眯眼看着他,双脚一退一个旱地拔葱,躲开太子含恨带怒的扫堂腿,飞跃出来打架的圈子,远远地站着,安静地望着太子。
太子因为他目光里的安静,好似自己是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一般,登时脑袋一片空白。
太子冲上前去,一招一式,刚中带柔,皆臻极境。更难得的是,每一招都待对方出手,后发先至,实在是让人叹为观止!
而四爷动作缓慢,却是一种虽万千人吾往已,有大开大阖的气势,有从容对战的决心。
兄弟两个拿出真本事打起来,有妙到毫巅的高手过招,有力战群雄的万丈豪情,可以称得上是淋漓尽致!
行动快如闪电,迅疾如风。彼此的一个杀招下去宛若猛虎鬼魅,风卷残云一般斩杀天下英豪。虽然没有血肉横飞,但是其中的真火可见几分。
大队人马里,侍卫们文武大臣们都在好奇太子爷和四爷哪里去了,康熙却是笑呵呵地发话:“兄弟两个几个月没见了,说悄悄话去了,我们不要管他们。”
几个警醒的皇子们都大约知道,可能是躲开人群闹起来了,心里头再担心,也要装着一家和气地岔开话题。
康熙和留守京城的文武大臣们说着一路上的见闻,说哪里的美食好,哪里的风景好,哪里有奇人异事……带着浩浩荡荡的队伍高高兴兴地进了四九城。
郊外,四爷和太子两个人都打的累了,也不管还穿着朝服配着朝珠,四仰八叉地躺在草地上,清风拂面,闭上眼睛,动一下手指头都不想动。
一滴汗要流到眼睛里,四爷喘着粗气,不得不抬手擦脑门上的汗,赞道:“太子二哥的功夫见长。”
太子冷笑:“怎么,你以为我在江南温柔乡里头,软了筋骨?”
“有点儿。”四爷实话实说,身上有汗,到了中午天气也热起来,身上很是不舒服,他耍赖地翻滚一圈,艰难地爬起来,费力地脱去朝珠和大衣服。
太子也是一身一脸的汗,身上黏糊糊的不舒坦,却是嫌弃地看一眼他:“就你矫情。”双手一击掌,几个脸生的侍卫从远处而来,动作麻利地帮助太子和四爷解衣,等两个人去河里洗个一个痛快,再帮着换了一身初夏的微服。
四爷稍稍有了一点精神,等他们都离开后,一面举着皮囊喝水,一面说道:“太子二哥,弟弟不明白,你说的亲近不亲近。查抄你的人,就是不亲近?”
顿了顿,目光沉静:“弟弟更要问问,什么是你的人?他们哪一个不是大清的官员?”
“大清的官员也分人的,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太子的语气有点冲,暴躁激怒的心情缓和,但脸上还是带着余怒未消。
“太子二哥,眼前大清并不是盛世,就算是盛世,也有一句盛极必衰,我们身为皇家人,当时时刻刻保持警醒。贪官是朝廷的蛀虫,国家的寄生虫,百姓的吸血虫。我亲眼见过贪官污吏奸商暴奴一起残害百姓的惨状,兵不刃血,却要老百姓失去生活的全部希望,活得人不人鬼不鬼。”
太子听到这话,想起途中贪官污吏奸商暴奴施虐行暴诸般可怖可恨的情景,也不禁咬得牙关格格作声,满腔愤怒。
四爷又道:“我辈读书习武,所为何事?墨家曰:‘其言必信,其行必果,已诺必诚,不爱其躯,赴士之厄困。’道家说:‘顺其自然、天人合一。’佛家说:‘行善积德、普度众生。’儒家说:‘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明知人心难测而信之。’太子二哥你是大清的储君,聪明智慧过我十倍,将来成就定然远超先贤,这是不消说的。何为远近亲疏,太子二哥当真不明白弟弟的用心?”
这一番说诚挚恳切,太子只听得耸然动容,扭头,见四弟神色庄严,虽知他严重打击了自己的势力,却也不禁肃然起敬,这不是兄弟情深的那种敬意,而是两个独立的生灵之间,因为对方的个人追求产生的敬意,太子答道:“四弟,等二哥恢复实力后,我定会记得你今天这一番话。”
“……”良久良久,四爷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时候不早,我们回去吧。”
声音淡淡的,和平时一样懒懒的,却要太子听得脸色一变,有一瞬间好似他失去了什么又不知道,胸口里空了一大块,五月的暖风吹着也是数九寒天的西北风一般的冷。
猛地一摇头甩去这份错觉,张口欲言,却迎着四弟那凝视的目光,又觉得头顶的太阳刺眼得很,他抬手遮着额头,应道:“确实时辰不早了,到了你午休的时间了,我们快点回去。”
当即再一次双手击掌,侍卫们出现,一人手里举着一辆自行车。兄弟两个骑着自行车,太子望着四弟的小俊脸,心想:“四弟到底是天真,不知人心的险恶,世情的艰难。我知道他的用心,可是我都不忍心劝说于他。”
四爷经过一场打斗,大耗心力,蹬上车便专心赶路。太子却是满腹心事,哪里能安心?他骑着车子,但见得四弟白皙脸上还有出汗的薄红,面色平静呼吸调匀,一呼一吸,呼应车子的前行真格尔天人合一一般,暗自佩服他内功深厚心态平稳,却又没来由的心生一股闷气。过了良久,耳听得四下里一片沉静,只有微风吹拂衣摆的细微声音,车轮在沥青路面上转动的声音,不知不觉自己也心静了下来,跟着弟弟的节奏呼吸挥舞双腿蹬车,心想:“等我将来,一定要四弟享尽人间清福,管他这天下人怎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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