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黄的灯光洒在老屋里,不明不暗,差不多和天上的月亮一个亮度,让人总是有种昏昏欲睡的感觉。屋外的蝉鸣声忽高忽低,一刻不歇,扰的我心烦意乱,只有时不时从门缝里钻进来的微凉夜风才能让我的心头得到一丝丝安宁。
我放下手中的碗,碗沿上的一个豁口深深刺痛了我的眼睛,仿佛这个豁口就长在我的心上一样。
“爷,这只碗都用了多少年了,该扔了。”我把碗上的豁口摆向正坐在门口抽着旱烟的爷爷。
爷爷一身黑麻布的衣服,像裹着硕大无比的斗篷,上面沾满了不知从哪蹭来的灰尘,他只要一动那层灰尘就像山林里受惊的鸟雀,扑簌簌飞的到处都是。在我印象里,爷爷的这身装扮就从没变过,和他嘴唇上的那两撇花白胡子一样。
当然,也和我面前这只破碗一样。
“吃饱了废话多,和你爹一个德行!”爷爷的嘴角徐徐吐出一股淡蓝色的烟雾,狠狠瞥了我一眼。
我傻笑起来,我知道他肯定会骂我,爷爷是一个十分怀旧的人,别说一只破碗,就是一缕破布条他都舍不得扔,就像他这一身多少年不会变的行头。
爷爷把烟锅在脚底板上磕了磕,然后扶着门框站了起来,伸手将斑驳带着毛刺儿的木门拉开,木门发出尖锐刺耳的嘎吱声,与此同时,屋外陡然响起一阵稀里哗啦的响动,我知道那肯定是什么动物又来光顾我家的院子了。
我们的屋子搭在涯山的半山腰上,附近除了我们一家再没有别人,山林里的小动物都把我家的院子当成了它们的后花园,时不时会过来串个门儿。
爷爷走出门,弯腰拾起了就靠门边放着的绿色帆布袋。都说破家值万贯,而对爷爷来说,那布袋可比这破家还要重要。
爷爷曾无数次和我说过,别看这布袋破破烂烂不起眼,它可比我的年龄还大,比我见过的世面还多。我嗤之以鼻,好歹我也是大学生一枚,不敢说什么都懂,至少比山脚下村子里那些只知道种地的叔婶一辈要强的多了去了吧,还能比不上一个破布口袋?
“您去哪?”见他拿起帆布袋,我知道他要去哪,但我还是鬼使神差似的问了他一嘴。
“还能去哪,我去山庙里看看灯,你吃完了吧,吃完了就赶紧滚去睡觉。”
晚饭前我心里憋着一句话想对他说,可一直到他离开院子我还是没能说出口,我倚在门边看着爷爷一拐一拐的背影逐渐消失在黑暗的林中,这个背影在我印象里从未有过改变,一直都是那么的坚定和执着。
爷爷口中的山庙就建在涯山的山顶上,我不知道山庙的具体位置,但我知道这山庙中燃着一盏长明灯,大家都管那灯叫生死灯。
这盏生死灯据说已经燃了三百年了,它的来历没人清楚,但几乎所有人都在说,涯山一带的数个村子全是指着生死灯的庇佑才会太平无灾,一旦灯火熄灭,灾难就会降临在涯山。为了守护生死灯,所以便有了掌灯人,掌灯人负责生死灯的灯火不灭,一辈子居住在涯山上,不问世事,甘愿为了生死灯付出自己的一切。
我们会住在半山腰上,就因为爷爷正是这么一位掌灯人。
他每天都会去庙里查看生死灯,风雨无阻,雷打不动。但奇怪的是,这座庙的位置似乎只有掌灯人才能找得到,外人即便去过一次也会忘记它在哪里,我总感觉这就跟虚构的似的。
当然,我也不知道庙的位置在哪,爷爷从不允许我陪他一起去,小时候我就在想这盏亮了三百年的灯会是个什么样子,好奇驱使下,我一有空就满山找,可跑遍了整座涯山竟然都没能找到这座庙,后来又偷偷跟着爷爷试图找到庙的位置,但每次都会把爷爷跟丢,连庙的影子都没见着,更别提生死灯了。
无计可施后,我便开始缠着爷爷,央求他带我去一次,可不论我如何软磨硬泡,每次他都会摸摸我的头,然后语重心长的对我说:“见灯如约,你还不到时候。”
我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一晃眼我也是二十出头的大小伙了,爷爷依旧每天都会去庙里一次,而我却再也不会念叨这座庙,也不会再去挂念那盏让我好奇了整个童年的生死灯。
其实我父亲在世的时候,也就是我很小的时候,爷爷就把掌灯人的重任交给了我父亲,没成想父亲出了事,他才又回来接手了掌灯人的职责,也挑起了抚养我的重担。至于我母亲,依稀还记得一些她的声音,但容貌早已忘记,我不知道她和我父亲到底出了什么事,爷爷总是对此闭口不谈,村里的叔伯也从不和我提起他们。
他们什么都没给我留下,所以我也不会逼迫自己去想起他们,我和爷爷相依为命这么多年,感觉并没有什么缺失,对于爸妈这两个字我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触动,爷爷给了我所需要的,甚至还供我上了大学,拥有的这一切,我已经很满足了。
只是,随着我的长大,尤其是我读了大学以后,家里的开销也像一张填不满的巨口,只凭着村里给的那些补助是远远不够的。
为了弥补掌灯人的付出,周围的村子都会自发捐赠钱财和粮物,这习惯一直延续了下来。但现在村里的年轻人都选择离开村子去大城市发展,留下的人越来越少,涯山附近的好几个村子都成了荒村,这也直接导致掌灯人的生活开始变得捉襟见肘。
在这个网络如飞,信息如梭的年代,很多人已经不再相信这个传说了,愿意继续支持掌灯人的,更多的其实只是在坚守自己美好的愿景,把这当成了一个传统。
爷爷现在每个月大概还能拿到一千多块钱的补助,虽然对爷爷来说吃穿够用,但对一个大学生来说,这一点点根本不够支撑学业。
这次学校放假,我本来是不打算回来的,光是路费都够我半个月的伙食,留在学校附近打工其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可后来一想,爷爷年龄大了,一个人独居山上,爷孙俩本来一年也见不了几面,往后只怕是能见的次数会越来越少,心下不忍,咬咬牙还是回来了。
回来这几天,爷爷很开心,而我始终却开心不起来,兜里现在只剩下十几块钱,开学的学费仿佛一块巨石,这几天一直压着我喘不过气,好几次想要和爷爷提起学费的事情,但一看到爷爷苍老的背影,我就无法张开口。
我关好门,把自己重重摔在竹床上,在床上翻来覆去辗转难眠,最后心里打定主意,这个学费我要自己挣,明天就回去,在学校附近找一份工作,努力用这一个多月的时间把学费凑齐。
心里有了主意,连日来的难安也逐渐平复了下来,屋外的蝉鸣也好像没那么讨厌了,甚至伴着它们的叫声,我也迷迷糊糊有了睡意。
就这么迷糊了不知道多久,忽然木门啪啪作响,我一下子惊醒,一骨碌从床上翻起了身。
木门在每一次的拍击下都会发出痛苦的嘎吱声,似乎下一次拍打就会让它散架。来人显然很急,完全没有在意木门的状况,我赶忙朝着门外喊了一声,让对方知道屋里的人醒了,让他放过我家这扇可怜的门板吧。
“我是马二,李叔在不在屋里?”门外的人听到我的声音后这才住了手,急切地在外面呼喊道。
“马叔啊,我爷爷他不在,他去山上了,得后半夜才能回来。”我一边穿鞋一边瞅了一眼桌子上那只掉了漆皮的闹钟,不知不觉已经眯了三个小时,现在才十一点多一些。
而爷爷每次从庙里回来怎么也得三点左右。
“李莫在呐,那等我叔回来,娃你跟他说一声,就说山下有急事,让他赶紧下去一趟。”
“啥事啊,不能等明天吗?”我烦躁的挠了挠前额,挪着不愉快的步子去给马二叔开门。
爷爷每次从庙里回来都筋疲力尽的样子,倒头就能睡到晌午,要让他一回来就赶到山下村子里,我担心他身体吃不住。
但等我打开门,马二叔早已跑出了院子,一副火急火燎的样子,就跟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在追他似的,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奇了个怪了,难道山下真的出了什么大事?看小说,630book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
相邻推荐:瞎眼五年,我成了人族文圣 堕落天使传奇 神级御兽:我有百亿万御兽分身 离婚后,冷她三年的厉总跪求复婚 新封神远古的传说 人在奥特:我与雷欧一心同体 此刻,我为原始人之王 傅少偏宠,夫人每天都在装乖巧 有请天师诛妖 贪恋许医生 黑社会中的恋情 和学姐谈一场恋爱 佩良猜想系列:科幻短篇小合集 我的道士朋友 每一次拥抱 穿成魔头后我成了钓系师尊 登顶修途 都市万古医尊 参加素人综艺后,我撩走了顶流 世子请自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