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姜爱军赌咒发誓今天一定认真温习功课、绝对不出去玩儿之后,姜兰思才给他也倒了半碗红糖鸡蛋。
一家人喝得胃暖和和的,姜老爹按医嘱把药也喝了,眼看着都腊月二十九了,郭素娥赶紧带着家里人做过年的准备。
姜爱国腿脚不方便,但还是力所能及地擦桌子收拾屋子。
覃越檀手脚很快,把地全扫了一遍,又打水拖了两遍,屋子里外连一丝灰尘都没有。
连平日里过年伸手不拈香的姜老爹,也跟着老婆儿女忙活起来,掐了一大把院子里的小白菜出去,和磨豆腐家的老邻居换了几块嫩豆腐和千张皮。
这一大片的村民都讲究过年吃豆腐,讨一个“都富”的好口彩。
郭素娥嫁进老姜家二十多年,这还是头一遭见到自家人齐心合力准备过年,也是头一遭看见这么多的年货。
过年家家户户讲究个“十满碗”,但过去姜家穷,都是用豆腐丸子、萝卜丸子、小白菜、高粱米饭和一碗肉来顶,不够十个碗,就把饭菜分开多装几个碗。
今年准备的鸡鸭鱼肉,竟连十个碗都放不下,郭素娥都不敢眨眼睛,总觉得现在的一切,美好得就像是做梦。
其实姜家人都有郭素娥这样堕入美梦的感觉,除了姜爱军和姜爱党俩难兄难弟。
姜爱军好容易挑了半担子柴火回来,就想耍赖完成任务了,见姜兰思过来检查,他先发制人,整个人往地上一瘫就开始大声嚷嚷:
“太累了妹子,那柴火真不是人砍的,我两只手都是燎泡,你瞅瞅,你瞅瞅!这么些柴火都是我一个人扛回来的,二哥的肩膀都紫了!”
姜兰思也挺佩服姜爱党的。
这么高大一副身板,偏偏什么活儿都不想干,能偷一天懒,绝不只划半天的水。
姜兰思觉得姜二哥还是没真吃过苦,他要是在魔修扎堆的地方长大,别说扛柴火了,吞火剑、空手劈砖头、胸口碎大石的本事也是分分钟能自己琢磨出来的。
姜老二这么一闹腾,原本老老实实坐在院子里咬笔头子的姜老三也坐不住了,屁股底下像是垫了颗陀螺。
姜兰思还没开口,原本一直佛系养病的大哥姜爱国就推着轮椅出来了,膝盖上还抱着一盆刚洗好的豆子。
“老二,别喊了,邻居们都听见了!”
“可我全身上下都疼啊,大哥,我骨头都快散架了!”
要说姜爱国还是有进步的,他过去不咋管事,只是自顾自做一头老黄牛,要不然,也不会因家里弟弟妹妹们闹着要吃肉,就孤身上山撞运气。
但大哥一开口,还是过去那个味儿,着眼点仍旧是害怕邻居们笑话。
姜兰思觉得没啥好害怕的,想笑话就笑话呗,笑的又不是她,邻居们要是真笑话得高兴了,她会考虑收门票费。
“但你只砍了半担柴火。”姜兰思语气很平淡。
姜爱党哭丧着脸:“妹子,那你只给我吃半碗饭,半个鸡腿,吃一点点肉就好了。”
见姜兰思一直没发话,姜爱党稍微慌了神。
他其实要求不高,就是混日子得过且过,赶紧卑微地打商量:“妹子,你要是觉得我的要求太高了,要不你再适当减减?”
只要能少干活儿,吃到肉就行,哪怕只有一口肉呢,姜爱国心里小算盘打得飞快。
姜兰思差点被她二哥气乐了。
他也真够能屈能伸的。不过她不会惯着姜二哥的毛病。
“没得减,要么干完所有的活儿,晚上一起吃饭。要么你白挑了半担子柴,晚上啥也没有。”
姜兰思还特别警告她亲妈:“您要是偷偷给二哥吃的,我准定和您也翻脸,您可千万别不信我说的话!”
郭素娥哪儿敢不信,她现在觉得自家闺女的脸上就跟华南虎似的,凿刻了个隐形的“王”字。
老姜家这两天事儿一桩接一桩的发生,姜家漂亮闺女又带了女婿回家过年,看热闹的人本来就多,姜老二这么一闹腾,矮院墙外面已经站了不少邻居亲戚,姜大哥脸上一红,实在是撑不住丢这份脸,让媳妇儿帮忙把他推回屋里去了。
姜兰思见姜二哥还不肯起身,声线提高了一点,说:“二哥,话我说的够多的了。你是想前功尽弃,一上午白忙活?还是觉得咱家的街坊亲戚们看你躺得可怜,这场大热闹看下来,能怜惜你大过年饿肚子,送你半碗红烧肉,两个煮鸡蛋吃呢?”
她目光朝外扫射出墙去,被她扫到的邻居纷纷躲避。
大伙儿都是实在人,看热闹可以看一下午,给吃的还是算了吧。
人走得稀里哗啦的。姜兰思垂头望着二哥一笑,说:“是不是我帮二哥喊得要求高了些?”
她又冲仅剩的恋恋不舍看热闹的邻居喊:“没肉没蛋也成,就给二两白米饭,一个大白面馒头我二哥也愿意啊?有谁肯的,我二哥还能继续给你们嚎一下午呢,你们想听咋嚎,他就咋嚎!”
硕果仅存的俩邻居屁滚尿流的跑了,就跟有鬼在后头追一样害怕极了。
等人都跑光了,姜兰思对着姜二哥耸耸肩膀,姜二哥再厚的脸皮,这回也消耗殆尽了,他实在是扛不住,一骨碌就爬起来,扛起砍柴刀扭头就往门外走。
好不容易走到门口了,姜二哥做蜗牛挪步,正巧姜兰思开口了:“二哥!”
姜二哥两汪眼泪堵在眼睛里,差点腿都软了,赶紧回头,眼巴巴瞅着姜兰思。
谁知姜兰思把绳子、扁担给他抱过去,很是关切:“二哥,你忘了带绳子,等会儿咋把柴火绑回来呢?”
等姜二哥含着热泪走远了,姜兰思一个眼刀扫到姜小弟身上,吓得他赶紧一屁股坐实了,继续在作业本上鬼画符。
姜兰思满意地点点头,觉得家里的氛围变得温馨又和睦。
覃越檀收拾好东西,打算回家一趟,把送给公公婆婆的新衣裳和这一趟借了的钱和折子都还回去。
他和岳父岳母一家子人打了招呼,姜兰思体贴地帮他整理衣服,拉平褶子,动作温柔入微,和对付难兄难弟二人组截然不同。
覃越檀刚经过姜小弟身边,就被绝望的孩子牵住了衣服角。看小说,630bo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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