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潜鳞感受到痛感逐渐消失,他像是被诅咒变成木偶又被复原的王子,身上的每一处经脉乃至五脏六腑都因为灌输了新的力量而重现生机。直到每一个族人都察觉到了这种力量的灌输时,他们才不得不相信,这并不是一场噩梦。
大殿内到处都是族人抽泣的声音,噩耗如同群山压在他们心头,沉重得让他们喘不过气。每一个族人都因为女娲的离去和即将面对的危机而无比压抑。
几条刚破壳的小蛇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盯着外面的飞鸟看得入迷。看着这些新出生的生命,风潜鳞并不能释怀,生与死的确轮回不止,对于蛇族而言,这本就是自然之道。可母亲作为与天地休戚相关的大神,在本该享受世人的供奉和敬仰的岁月里,选择了牺牲自己换来余下族人的生存,这让他觉得更加壮烈也无法接受。
回顾她的一生,哪一天不是在为自己的子民殚精竭虑。在天地初开,一片荒芜中忍受孤独,创造万物为世间带来无限生。在蚩尤等魔族为祸人间时助炎黄带领世人锻造轩辕剑捍卫人间。直到后来天塌地陷,世间再度危机时,四方寻求五色石补好天穹,征讨神鳖作为天界的支柱,平定洪水诛杀猛兽,除逆气邪祟,让万物生灵得以安居。
谁又会想到,时隔千年后,这位大神没有死在战场或是魔物的侵扰,而是死在了自己耗费全部心血最引以为傲的杰作手中。
所有人都沉默不语,风潜鳞也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是好,他的天塌了,以后的路,再也没有人挡在他的前面,孤身一人的背后,则是风窈和所有族人的命运。
快看,那是什么!稚嫩的童声犹如风吹过风铃,打破了长久的沉寂。
众人寻声望去,一缕青烟在殿中绕了又绕,随即飘向大殿外,族人们见状,跟着它跑了出去。冥冥之中,他们觉得这缕青烟正是女娲的化身,这是这位伟大的母亲对他们最后的眷恋。
那缕青烟转眼不见,殿外只剩下神山满目疮痍的废墟和战场上数不尽的机甲残骸。
云层散到了九霄,外面的阳光很好,一想到几十年后眼前的种种美好将再也无法见证,风潜鳞的心里更加悲凉。
在残忍的现实前,神族仅剩的一点幻想也随之破灭,接下来等着他们的,是几十年后无可逃避且不得不殊死一搏的宿命。
他们成了失去舵手却依旧要在海上航行的船,无论路途是暗礁风暴或是晴空,最终的结局都将是迎接海啸死无葬身之地。
“今天的阳光真好,到底是童言无忌,几条小蛇享受着太阳的赏赐,发出由衷的赞美。”
他们还不明白什么所谓的宿命或是死亡的概念,在这场危机里,起码这些新的生命是无辜的。
“说得好!风潜鳞笑着说,这样的阳光的确很好,为了让你们今后能一直享受到这样的温暖,我们所有人都必须做出改变!”
“把这些残骸都收拾干净,我不想让她临走前看见神山还是这样的一塌糊涂。顺便再挑几个完整的机甲人拆解出来,我要看看他的里面究竟是怎样的操纵原理。”
死者已去,生者仍要继续前行,风潜鳞觉得自己没办法再像过去那样肆意妄为了,眼下最要紧的任务,就是成神保护好族人。
经历了这么多事,族人们空前的团结,清理好残骸后,风潜鳞告诉众人前往神山之巅,他们要在祭坛上为女娲举行哀悼仪式。
这就是所有人都为之恐惧的昆仑之巅,平日里,除了风潜鳞为了炼体前往这里接受滚雷的洗礼,再没有什么人会来到这样的地方。
神山之巅上的祭坛早已尘封多年,这是每一位神族人要成神时的必经之处,在这里挨上几千道滚雷,以抵消掉这几千年因杀生而造成的罪孽。
在众人注视下,风潜鳞手持九耀蛟龙剑,一步一步走向祭坛中央,这是所有人第一次看见少主这样的肃穆的神情。
他执剑朝天怒吼,很快便引了一道滚雷劈了下来。所有人被这惊雷吓了一跳,他们不明白少主当着他们的面这样做是何用意。
“今天之事,皆因我而起,若不是我暴露行踪,招致灾祸,也不至于到了这般田地。这一道雷,算是我的自罚,我宁愿负荆请罪,也不愿意让这样的愧疚伴我余生。”他说得很诚恳,眼里甚至泛出几滴泪。
哪里的话,少主!即便他们今日不打,明日也会打来!何况匡扶正道,本就是我神族人的本分,若是因为害怕招致灾祸而敬而远之,岂不是违背我神族的大道!众人被风潜鳞的举动十分动容,他们从一开始就从未埋怨过这位少主,反而对他的英勇杀敌一马当先的气魄无比崇拜。
他顿了顿,将剑直指苍穹,面对族人慷慨陈词。“这笔账,这份屈辱,我们不会忘记!他们欠下的债,我们迟早要还!今日在天雷下,我风潜鳞发誓,若不能有一天手刃仇敌,我宁愿在滚雷中度过余生,直至神魂俱灭!”
这样的誓言鼓舞住了人心,所有人都察觉到了风潜鳞的变化,看起来过去那个纨绔不羁的少主,也逐渐开始独当一面。
“今日来到这里,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目的,那就是通过天雷成神!”
众人大惊,通过天雷劫成神这样的方法只存在传说之中,为的就是尽快节省时间。
按理说,神族在成神之前的最后一个步骤,就是在神域中潜修九年,一年消除一百年里犯下的孽障。
在这里呆上九年对他来说无疑是天大的难事,何况几十年的时间里,加上寻找天命之人他们还能剩下多少个九年呢?
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几十年去人间找人,无疑是大海捞针,倒不如另辟蹊径来得实在。他已经站在了祭坛中心,等待天雷来临。
高大的昆仑山上,很快聚集起了一大片乌云,遮天蔽日,天很快就暗了下来。巨大的黑暗笼罩下,只剩下一个黑点站在神山之巅,那是执剑而立的风潜鳞。
此刻,整个神山之巅只剩下他自己,孤傲得像是冬日里仅存得一朵腊梅。为了防止天雷波及,他早已将执意陪伴他一同渡劫的风窈等一众族人遣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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