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突至的大雨,将离开的宋文安等人淋成落汤鸡。
这位心愿落空的翰林院检讨,来时有多意气风发,离开时就有多狼狈至极。
雨过天晴后,微风如絮绿柳拂尘,榴花红艳春笋丛生。河边的石子,青苔洗去。楼阁的屋檐,洁净如斯。
世间万物,似乎在这场夏雨的洗涤中,焕然一新。唯有心头的三两事,凝成不散的乌云。
白卿青看着从屋檐翘脚滴落下的水珠,思索的并非是自己如今背负的邪医之名,而是如何让白家从这场祸事中抽身。
“姑娘,也不知老太爷能不能找到刘鹏。”关关用帕子擦拭着对方被溅湿的肩头,一张脸比起身旁的主子还要愁。
流言不过才一日,却以疾风迅雷之速传遍整个京城。就连白府门前都出现了不少谩骂的百姓,有些更是受过白卿青恩惠和救治的难民。
而今似乎只有找到德宝斋的刘鹏,才能把流言的源头扫去。
“关关,若是我回蜀川,你要不要同我一起?”如冰晶一般的水珠飞溅在白卿青的脸上,甚是清凉。她突然有些厌倦京城这是非之地,看似繁华盛景,却是人心叵测。
关关不由得一怔,看姑娘表情似乎已成定局,可此事也并非没有转圜的余地。
“姑娘,天无绝人之路……”她话未说完,突然灵机一动“对了,祁王妃一定可以帮咱们!”
世人都说祁王妃克父克母,乃灾星降世。可她却觉得祁王妃福大命大,数次遇险皆能逢凶化吉,如今更是找了个令人羡慕的如意郎君,可谓是百年一见的好命。
那些说她是扫把星转世的人,必然是因为嫉妒!
见自家主子依旧不吭声,她继续道“要不,咱们就找顾公子!”
那顾显年看起来虽然有些不靠谱,关关却莫名觉得他可以信赖。
这人除了举止轻浮,行事浪荡,倒也并非想象中这般差劲。至少比起宋文安那个败类,要顺眼上许多。
白卿青低头看着地上沾上泥泞的裙摆,脏得像是开展在泥潭里挣扎的残花。
这京中的女子为了追求飘逸灵动之感,会将裙摆拖地延长几分,行动间如同步上生花,更显曼妙无双。
可如今这干净不染尘埃的衣裙竟肮脏不已,从世人崇拜的仙子到脏污狼藉的烂泥,不过一步之遥。
她伸手接过滴落身前的水珠,一掌将之碾碎“只要明是非,何曾虞祸福。”
宋文安自从娶了桑家之女,便在京城置购了一套大宅院。这几年为了买通官道,更是任意挥霍桑家的金钱,只可惜泼出去的银两如同打了水漂。
他便想着若是能娶到白卿青,没准能依靠白家的势力,突破他在官场上的瓶颈。哪里想到一切看似水到渠成的事情,最后却被他心仪的女子拒绝羞辱。
他一时气愤不过拿起桑连枝的牌位往地上摔,似乎不够解气,又把手中喝了半壶的酒瓶砸了过去。
刺耳的撞击声让候在门外的婢女小衫跑了进来,一眼看到躺在地上的主子牌位,吓得目瞪口呆。
还未反应过来,便被对面满身酒气的宋文安推倒在地,她顿时大惊失色“姑爷...”
话未说完便是撕拉一声,身上的衣服直接被扯碎。“桑连枝这个妒妇,毁了我的一切。她既然见不得我与别的女人交好,我便要她看个真切。即便她身在九幽黄泉,也要她死不瞑目!”
小衫无奈的闭上眼睛,她身为桑连枝的陪嫁丫头,自然是要跟着嫁给夫家的。只是桑连枝善妒,嫁入宋家之后,把宋文安的妾室都赶出了府,她便躲过了成为通房的命运。
她在老家有个青梅竹马,姑娘还许诺一年后给她丰厚的嫁妆成亲。只是没想到好好的主子,竟会突然间病逝。而她没有了倚仗,便只能如同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天刚亮,小衫忍着疲惫的身体从房中走出来。身心上的创伤,让她连破烂不堪的衣物都无暇顾及。如今她失了清白,已然没有了活着的意义。
宋府的门前有一棵老槐树,树干挺拔枝繁叶茂,树高千丈直插云霄。
世人都说槐树为五阴之木,树中有鬼。那吏部尚书李政便是因为门前种了这招鬼之物,才致使家道消乏,亲友凋残。
小衫把准备好的白绫绑在树下,若是这槐树真有阴灵,那便把她的灵魂祭奠给树下的这些亡魂,让它们生生世世缠着宋家人,永世不得安宁!
只是她刚踩上板凳,耳边却响起砰的一声,便见一把飞刀钉在她身前的树上。那根绑得结实的白绫,也从树上脱落下来。
她一脸诧异的抬起头,便见灰蒙蒙的雾霭处,一人信步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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