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热的水。
氤氲的热气随着倾泻入杯的水流升腾而上,热水特有的带着咕噜的倒水声中,杯底的黄糖颗粒被水流卷起又随着水旋转打滚。
水倒满杯子的八分,星缇纱放下水壶。她想了想又抬手从腰间抽出魔杖对着杯子挥舞两下,魔力顺着魔杖盈盈流淌凝结成昏黄色的金属勺子。
收好魔杖,星缇纱捏住勺子的柄,一圈圈搅动着杯子里的水。勺子与杯壁碰撞,夹着还没有完全溶解的黄糖粒,发出叮当的响声。如此一会后星缇纱另一只手握起杯子的把手将杯子端起,在杯口敲了敲勺子让上面沾着的水滴下去,而后将那杯糖水放在了温斯基的面前。
“来,喝点吧。”
星缇纱说话的同时也拿去方才的水壶,给自己面前的另一个杯子也倒进些开水,而后她才一手整理裙摆坐下来,用那个勺子搅和着自己杯子里的水。
勺子碰撞杯壁,不时发出些细响。
星缇纱的另一只手贴着这杯子,杯子里滚水传达出的温度让她的手指本能地缩了一下,而后却又不自觉地贴上去。
而面前低着头的温斯基,则是因为帝姬的命令而不得不抬起手。可他看着自己那双粗糙的手,视线再尝试着挪移到桌面上的杯子时,却是怎么样也没有勇气去把它端起来。
恐惧吗?还是单纯的被内心煎熬所折磨的疲倦无力感……温斯基分不清楚,或者说他并没有去将它们分清楚的意思。
嘴唇因为干冷而有些细微的裂口,他无意识的咬更是让那些口子渗出些许铁锈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
热腾腾的水汽将甜味蒸腾起来,扑在低着头的温斯基额头上。桌子下他的双手正死死地互相攥着,浸出来的手汗让他攥紧的动作屡次打滑——那是一种猝不及防的惊吓,细微却一次又一次让他身形颤抖。
“喝点吧。”
帝姬又重复了一遍。
帝姬的声音显得有些沙哑,而且并不是像之前上课时所说的感冒时的症状——感冒再严重,也不会让人说话带上哪怕仅仅是细微的难以察觉的哭腔的。
温斯基注意到在之前帝姬并没有这样,是当所有人都离开医务室之后,帝姬殿下拉着他让他坐下来的时候,她说话的声音才带上了这细微的哽咽。
殿下……
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此刻,温斯基竟然在极端的恐惧中感觉到了一丝平静的放松。就像是阴沉了很多天的天空终于电闪雷鸣下起倾盆大雨,像是看着被磨的只剩下一丝的麻绳彻底崩断。
断头台的闸刀落下。
终于……还是来了。
手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亦或者说他整个人都是如此。身体前倾半靠在桌子上的温斯基感觉自己的胸腔失去了舒张吸气的能力,木然的内心却渐渐因为这即将赎罪的解脱而得到了些许放松。
“奴……”
那是用尽力气才得以开口的声音。
“谢谢殿下的恩赐。”
温斯基端起杯子,仰头喝下了那杯糖水。
有些烫。
那甜蜜的温度从口腔蔓延到喉管,而后自咽喉蒸腾至鼻腔。黄糖甜得温斯基的鼻梁很酸,那种纯粹的不带什么杂味的甜,让他早已疲倦到只剩下麻木空白的内心不知为何被狠狠戳了一下。
中午。
——温斯基的心海里忽然冒出了这个词。
准确的说,是那个日光耀眼的中午,那个人声熙攘的,令人眩晕的中午。
殿下还是和那天一样地善良啊。
咽下糖水,轻轻放下陶瓷杯,温斯基坐在——按照帝姬殿下的命令,坐在那张木制椅子上,等待着最终的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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