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青色的天光从地平线将夜幕划破,信使身下高头大马那急促的马蹄声踏过北境日出前的清冷,他手中鞭子带着破空声凌空抽起一蓬雪雾。
啪!
“大家早上好!人都到齐了吗?”
清脆的合掌声将众人的目光与注意力吸引过来,熙熙攘攘之中在清晨就着早餐前后的时间召开的短会已经被工人们习以为常。
昨日里毛遂自荐的木匠们,正聚集在宿舍外的空地上。而此时此刻清晨霞光中,在细碎鸟鸣与不远处食堂女人们刷锅洗菜声音里,这个穿着黑色夹棉冬装女仆裙、围着飞袖白围裙的小姑娘正笑吟吟地招呼着这些工人。
她是星缇纱帝姬殿下,她是这帝国的晨曦。
她的这副装束,在这些天里已经被工人们所习惯。甚至也正因如此,之前她那让工人们与矿场奴隶同住一个宿舍区甚至一起学习文化的命令,才没有引发骚乱。
而之后她给亲自给伤病员处理险情,乃至为了他们而向平民鞠躬所引发的一切惊诧敬意与触动,更是不必多言。
吃饱穿暖让人有了顾及情感的余力,更让人们在情感的汹涌之后感受到了平静满足的安定。
然而当众人陆陆续续向帝姬鞠躬问好之后,帝姬殿下紧接着说的话就让他们不淡定了。
“既然人已经到齐了,那就开始吧!”
帝姬殿下又是一合掌,那双在橘金色霞光下仿佛盈满流光的眼睛带着笑意看向众人。而后她伸出右手比了个“一”:
“首先,在这段时间的工作生活当中,陆续有一些工友向我提出一个问题,那就是按照原本工号排序的分组并不合理!”
此言一出,人群之间立刻被诧异的疑惑的以及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听劈叉了的目光往来所充斥。工匠们面面相觑着,不少站得比较后排的甚至你戳我我戳你地与身旁的人小声议论起来。
“是谁说的啊?”
“帝姬殿下亲自来给了咱们这么多恩惠不说,还亲力亲为为咱们做了这么多事!这谁这么大脸儿啊在这挑三拣四的?”
“就是!”
“好了好了,大家安静一下!”在议论扩大之前,星缇纱及时举起手打断了众人的话头,“大家先不要生气,其实我觉得这个意见非常好!”
“哎?这……”
“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别多嘴,殿下不是正要说吗?”
由于彼此之间脸上也没写着答案,很快人群再一次安静下来。于是星缇纱微笑着:“是这样,大家想一想,这登记工号本身就是为了方便工作安排和打饭打水分发衣服等等。可一开始的登记基本上是随机排序,也就导致在广场需要会木工、会泥瓦工作的人时没办法很快地就行安排,并且在这些工作就行的时候也会造成混乱。”
“举个例子,假如一组里有两个人——就一号二号吧,他们俩被零时调去来做木工,那一组是不是就只剩下八个人了?可咱们的薪水是按照小组来算的,八个人的组当然很难比过十个人的,那这样对这个组是不是就很不公平了?”
这……
人们面面相觑,帝姬殿下没说错,这一点确实也有人想过。可对于他们这些原本是逃荒流民的人而言,能够有饭吃有地方住不必卖身为奴就很不错了——更不用说帝姬殿下居然还给了他们识字念书的机会!甚至这几天那些女工已经开始读书,而教她们识字的除了女仆莉娃之外,就是出身劳罗拉侯爵府的萝丝大小姐!
而且还是轮换着上课,课后的问题也是问谁都可以——甚至帝姬殿下也会回答,也就是说所有人都能当萝丝小姐,甚至帝姬殿下的学生!
这可是地主家的少爷小姐都不可能有的机会!
不少人其实根本没有去想能不能拿到工资,更不用说对帝姬殿下提建议让她采纳。
因为即使是有看上去不合理的地方,可这秩序本身也是帝姬殿下的恩赐。而博学如帝姬殿下,自然是有她的道理才会这么做,他们这些人只需要听从命令就行了。
可他们没有想到的还在后面。就在众人诧异之时,帝姬略微低头:“很抱歉,这完全是因为我没有参加类似劳动的工作经验,想当然一刀切导致的后果。”
一石激起千层浪。
“这这这……”
“帝姬殿下……”
人们面面相觑着——也几乎是下意识地躲开这个来自皇族的道歉。而在这惊诧的人群熙熙攘攘片刻之后,终于有人试探性地转过头。
“帝、帝姬殿下,我觉得……”
星缇纱浅笑着看着这个人,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我觉得、我觉得您说得对!”这人鼓起勇气提高声音,“其实我们之前也想过,可一是觉得您可能另有安排;二是如果重新分组,呃,那个词儿怎么说来着,哦,对!工作量!如果重新分组登记的工作量就太大了;第三就是,其实吧,这矿场您之前也说过——除了现在需要修宿舍做纺织机等等,往后即使需要木匠泥瓦匠的地方也不会太多。要是这现在重新分组,好像也不是很划算。”
“有道理。”
星缇纱点点头肯定道——这一下子就让这个忐忑不安的发言者,以及其他人都放下心来。然而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帝姬殿下似乎并不打算顺坡下驴就这这哥们的话否定她所说有人提出的意见,反而伸出手:
“大家还有别的看法吗?都说一说。”星缇纱微笑着,“那天有一位来找我的工友说得很对,我的毛病就是没有做事的经验。所以我觉得,既然是专业的事情就得让专业的人来提意见来决定——”
此言一出众人已经不只是惊诧了,大眼瞪小眼地都在猜测帝姬殿下口中这个胆大包天的小子到底是谁——脾气大到给帝姬提意见也就罢了,居然还敢这样批评帝姬殿下!?
帝姬殿下是未来的女皇,她凭什么要有做你这泥腿子活计的经验?
可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帝姬紧接着继续说了下去:“当然,关于这个分组和工号问题,和这里的所以工友都有关。所以接下来也会通知其他人一起讨论提出建议,大家如果有想法也可以和其他工友先讨论,交换一下彼此的看法之后,到时候一起提出来。”
“现在我们趁着这个时间,先解决一个接下来要面对的问题。”
星缇纱一拍黑板。
“各位工友,大家听说过——流水线和标准化吗?” 。看小说,630bo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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