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国公府,另一个院子,梧桐树下的石桌前。
一袭紫衣的孟颜钰盯着棋盘上的棋局,紧锁的眉间带着几丝慵懒。他似想到了破局的方法,好看的手指捻起一枚白子,又沉思了片刻才轻轻地落下去。
站在身后的云砚见主子眉头终于舒展,赶紧上前躬身道:“公子。”
孟颜钰身形未动,只把手伸向棋盒又捻起一枚黑子,声音清冷道:“查到什么了?”
云砚恭敬道:“大公子早上离开裴府去了白歧堂后院。小的不敢离得太近,只远远瞧见大公子和白府小姐说了会儿话。然后大公子拔了白小姐头上的发簪就离开了。”
孟颜钰执黑子的手停在半空,继而嘴角轻轻一扯,冷笑道:“这样都杀不死他,这个废物还真是命大!只可惜了我一番筹谋。”
他的手指稍一用力,手中棋子顿时四分五裂。身后的云砚本就弓着的身子,又往下低了几分,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白歧堂?莫非是那个姓白的丫头救了他?”他的嗓音低沉而绵长。
云砚抬眸看了主子一眼,见他一双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漆黑的瞳仁没有一丝温度。只一眼便让人背脊生凉。
云砚迅速垂下眼睑,小心翼翼道:“那日白府有女眷在敬安寺失踪,此事闹出很大动静。但属下去查,救大公子的人却是裴殇裴大人。”
孟颜钰长袖轻拂,棋盘上的棋子尽数掉落在地上。云砚立刻趴跪在地上,额头已泛出冷汗。他跟着主子多年,深知他性格古怪,喜怒无常。身边伺候的人稍不留神就会惹怒他。
预想中的暴风雨没有来临,孟颜钰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语速平稳道:“起来说话。”
云砚不敢有丝毫犹豫,赶紧站起身,垂手躬身站好。
孟颜钰轻轻拂了拂本就一尘不染的衣袖,不紧不慢道:“裴殇手段了得,你查不到也正常。不过他突然去白府,此举本就透着蹊跷,越是查不到越是欲盖弥彰。哼!救他的定是那白家丫头无疑。他是想保护那个臭丫头?”
想不到一向不近人情的主子,今日竟破天荒没有冲他发火。
孟颜钰缓缓起身,“裴殇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大公子回府后,裴大人如平日一样忙着宫里的事情,并无异常。”
“哦?”孟颜钰尾音拖长,云砚心里咯噔一下,站在那里一动不敢动。直到耳边传来依旧淡漠的声音,“裴殇!这个人属实有点棘手。”
孟颜钰一转身,绣着暗纹的衣袍因他的动作展成一个扇形。云砚松了一口气,连忙紧随其后。
出了院子走了没多远,孟颜钰看了一眼对面,本就清寒的的脸上更添了一丝阴郁。
府中大大小小2o多个院落,都以正中占地最大的别离斋为中心。
这座院子是孟元少年时独居的地方。他年少时跟着父亲常年呆在军中,平生最大的心愿就是不和家人分离。于是给院子取名别离。
孟元虽是一介武夫,但才学造诣也颇深,整个院子被他布置得清新雅致,很有书香之气。
孟元成亲后,这座院子便一直空着。
林姨娘生下孟颜钰抬了位分后,曾几次撒娇打过别离院的主意,孟元都没有答应。
后来孟颜其被封了世子,孟元直接将别离院给他独住。
这样毫不掩饰的偏爱,更加深了林姨娘心中的嫉妒和不甘。日积月累,渐渐转变成积压在心底的怨恨。
孟颜钰自记事起,每日都要听母亲念经一样,不是抱怨父亲,就是咒骂嫡母金氏和哥哥孟颜其。
久而久之,养成了他孤僻狠辣、多疑善变的性格。他的骨子里早已经将同父异母的哥哥当作头号大敌,不除不快。
认真论起来,两人从小到大接触的机会都很少。他们之间隔了四岁,孟颜钰记事的时候,孟颜其每日不是念书就是习武,根本不得空闲。
除了父亲的偏心,两兄弟别说仇恨,连摩擦都没有。这一切都是林姨娘一手促成。
孟颜钰长期只听母亲的一面之词,心中自然替她鸣不平。再加上他从小亲身感受到了父亲的不平等对待,更加滋长了他对父亲和哥哥的恨意。
这次精心筹划,寻了机会欲除掉孟颜其,本以为万无一失,没成想被他逃脱还让人给救了。
一想起坏了他好事的人,恨不得现在就将其碎尸万段。
孟颜钰收回目光,一闭眼的功夫,他脸上已看不出任何情绪,只袖中的双手紧紧握成了拳。
沿着冗长的青石砖路往前走了一小段路,就到了母亲林姨娘住的金玉园。
金玉园离孟老太太的静心苑最近,倒是方便林姨娘频频过去讲孝心。老太太可是她们母子最有力的靠山。
林姨娘一双精明的眼眸落在儿子身上,柔声道:“你倒有良心,知道来看看我。”
孟颜钰坐在正厅下首,一边把玩着茶盖一边道:“您又说傻话,做儿子的不记挂娘,记挂谁?”
林姨娘身边的姚妈端来一碗温热的炖燕窝放在林姨娘手边,然后使了一个眼色,所有丫鬟都悄无声息地退出房间。
林姨娘见人都出了屋子,幽怨道:“你爹可有整半个月没踏进我这里了,不知忙些什么?”
她端起桌上的燕窝喝了一口,随即又咬牙切齿道:“也不知那个老妖婆使了什么妖法,你爹倒像离不开她似的。既然这么爱她,当初干嘛要纳了我?可怜我年纪轻轻跟了他,却敌不过一个人老珠黄的。”
孟颜钰显然已经习惯了,只专心听着,不置一词。林姨娘抱怨了两句,心里好受多了。
林姨娘乃商户出身,又是家中庶女。当初答应给孟元做妾,就是想攀个尊贵的人,摆脱自己低贱的出身。
孟元长得一表人才,又文武双全,就是现在年纪大了,也丝毫不减当年的风范。
再加上他不好色,最不喜寻花问柳,堂堂靖国公,府上只有一个正妻,一个姨娘。除了不怎么亲近她,简直称得上是完美的丈夫。看小说,630bo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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