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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赐宴试探（第1页）

官家和女子扑蝶做乐，识趣的宫人自觉退后，背转身去。她是耄耋之年见到本体芳若公主才知晓离奇身世。难得见到外祖父如此少年模样，如此开心纵情，杜若干脆让人取了纸笔现场作画。笔下一处菊丛，各色菊花相继盛放，吸引着蝴蝶、蜜蜂环绕翻飞，生机盎然。里头一只小猫在那张牙舞爪的飞着扑蝶，一只小猫在那捧腹大笑。远处一只小猫在那慵懒的晒太阳。

起名为《菊丛戏蝶图》，旁边题诗：

花开不并百花丛，独立疏篱趣未穷。

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

这幅画赵祯很喜欢，吩咐宫人收好拿去裱了。

衡芜又嚷嚷着饿了，要吃御膳。

杜若赶忙拉住她，暗示：“哪有上赶着让官家留饭的道理？”官家请吃饭规矩实在是太多了，断断不敢掉以轻心，去吃一顿饭就等于是把脑袋提在裤腰带上。如果稍有差错，说不定晚上都不能回家。而且在宴席上官家总要说笑两句，万一稍有不慎回答有个差池连累易简和太后怎么办。

正中赵祯下怀，他笑着抬手道，“哪有让小姨妈饿着回府的道理。姨妈，表妹，请。”

杜若赶忙说道，“官家赐饭，原不应辞。只是太后还在等着我们。回的晚了，怕太后等急了。”

赵祯也不见怪。当下士大夫之间宴请总是要你来我往相互推拒一番，才算合乎礼仪。笑着说道，“无妨。”转头安排内侍，“去跟母后禀告一声。就说我留姨妈和表妹用饭。”

杜若忙笑着施礼道，“恭敬不如从命，多谢官家美意。”杜若严阵以待，往大了说这是国宴，但是往小了说，这就是一个酒局，是局就免不了勾心斗角。

赵祯带着她俩回了自己的宫殿。到了席间也不能随便坐下，而要讲究东翁西宾，以右为尊的座次。官家在中间，蘅芜和杜若分坐两边矮桌，蘅芜辈高坐在右首。三人分设御榻御案坐定。依次就坐后还不能马上开席，此时内侍们捧着脸盆，端着酒杯，拎着酒桶，官家先洗手，蘅芜杜若也依次洗过手，内侍再按照尊卑次序发放酒杯为三人倒酒，至此宴席才算开始。礼乐歌舞也依次上来了。

赵祯让宫人先送上来的“绣花高饤八果垒”，分别堆垒着香圆、真柑、石榴、橙子、鹅梨、乳梨、榠楂、花木瓜。这种以饤命名的，就是所谓“看果、“看菜”。

杜若暗中叮嘱衡芜，“这看菜不可食用，只用于观赏。若是动了筷子，是要被人笑话的。”

衡芜吐吐舌，皇宫的规矩就是比相府大。想起林黛玉进贾府那憋屈劲，看着赵祯和杜若没有动筷子她也不动，处处小心谨慎，唯恐被人耻笑了去。

赵祯也在暗中观察杜若和衡芜，飞燕合德也不过如此。这两个凭空出现的绝色女子，自称国舅家人，又由刘太后特意引荐给自己。分明是刘太后培养的一对耳目，意欲嫁入宫里来监视自己。这刘太后倒是费心了！

而后捧出的是十盒“缕金香药”：脑子花儿、甘草花儿、朱砂圆子、木香丁香、水龙脑、史君子、缩砂花儿、官桂花儿、白术人参、橄榄花儿。紧接着端出来十二品“雕花蜜煎”，有雕花梅球儿、红消儿、雕花笋、蜜冬瓜鱼儿、雕花红团花、木瓜大段儿、雕花金桔、青梅荷叶儿、雕花姜、蜜笋花儿、雕花橙子、木瓜方花儿。就是蜜饯。然后是十二道“砌香咸酸”。依次为香药木瓜、椒梅、香药藤花、砌香樱桃、紫苏柰香、砌香萱花拂儿、砌香葡萄、甘草花儿、姜丝梅、梅肉饼儿、水红姜、杂丝梅饼儿。就是咸的蜜饯。

小太监依旧拿着银针来一盘一盘试毒。赵祯也一副静心等待的样子。衡芜笑着道，“这一盘子才抽查一个，试的准吗？”

赵祯笑着道，“祖上传下来的东西，一直如此。”

衡芜笑着对赵祯说道，“一直如此就是对的吗？等我给你变个戏法。”对小太监说道，“去拿个生鸡蛋过来煮。”

赵祯示意小太监去取。不一会，小太监取了几个生鸡蛋，还有煮茶的器具来。衡芜加了水和鸡蛋放在火上面煮，约摸煮了1o分钟，等鸡蛋熟透，拿镊子夹出来，磕破皮，拿银针插进去，又取出来给他们看。说道，“黑了吧。”

赵祯笑着道，“确实黑了。”

那小太监忙跪地说道，“奴才没有下毒。”

赵祯笑着道，“朕知道。银针遇鸡蛋会变黑。下去吧。”

继砌香咸酸送上台面的是十味脯腊，有线肉条子、皂角铤子、云梦豝儿、虾腊、肉腊、奶房、旋鲊、金山咸豉、酒醋肉、肉瓜齑。接着送上来的便是所谓“垂手八盘子”，有拣蜂儿、番葡萄、香莲事件念珠、巴榄子、大金桔、新椰子象牙板、小橄榄、榆柑子。这八盘是时鲜水果。以上是初坐。

赵祯笑着举杯说道，“姨妈和表妹初次来宫里，朕薄酒一杯，敬姨妈和表妹。”

蘅芜跟着杜若起立，蘅芜先饮下，杜若才喝下这杯酒，这样算作一巡。

再落坐后，第二巡款待开始。率先送上的是八盘“切时果”，分别是春藕、鹅梨饼子、甘蔗、乳梨月儿、红柿子、切橙子、切绿桔、生藕铤子。

小太监开始一盘一盘拿银针试毒，等试了没问题，才下去。赵祯才开始用膳。衡芜笑着道，“终于开动了。”

杜若板板正正的坐着，看了她一眼，小声警告道，“食不言。”

衡芜笑着吐吐舌头，环佩叮当声不绝。赵祯看着她机灵俏皮的小模样，心神也放松了下来。笑着说道，“无妨。家宴上不必拘束。姨妈叫我祯儿，表妹叫我表哥就是。”

蘅芜得意的笑笑说道，“好了，别端着了。大侄子都说，别拘束了我呢。”杜若看她一眼无奈笑笑，正襟危坐，慢条斯理，小口小口的吃着，只略吃两个就放下了。抬眼看蘅芜，开始随意的胡吃海塞起水果来。

接着又是十二品时新果子，有金桔、葴杨梅、新罗葛、切蜜蕈、切脆橙、榆柑子、新椰子、切宜母子、藕铤儿、甘蔗柰香、新柑子、梨五花儿。继两批水果端上来的是前面登过场的十二品雕花蜜煎和十二道砌香咸酸。而后则是十二味“珑缠果子”，名目有荔枝甘露饼、荔枝蓼花、荔枝好郎君、珑缠桃条、酥胡桃、缠枣圈、缠梨肉、香莲事件、香药葡萄、缠松子、糖霜玉蜂儿、白缠桃条。以上为在座。

赵祯笑着举杯问道，“姨妈和表妹哪人？怎么忽然就想起来来京投奔舅舅呢？”

来了来了，送命题来了。幸好已经提前安排苏老大伪造好了户籍，还找了一处别院伪造了从小到大的生活痕迹，又找了妥帖的下人安排好了说辞，量官家现在去查也查不出什么端倪。杜若一脸伤感，眼泪如串线的珠子一般滚滚落下。蘅芜赶忙起身抱着给她拭泪。赵祯也一时羞愧自己说错了话，说道，“表妹，是朕言语不周，唐突了表妹。朕打记事起，从来只知有大舅舅，不知道还有一位小舅舅。只是没想到，好端端的，小舅舅舅母怎么偏就去世了。留下表妹一个人孤苦伶仃，无依无靠的。”

杜若哭泣着说道，“这些年多亏了伯父照拂，我和姨妈才能有个安稳的所在，不至于颠沛流离，生计无着。”

赵祯举杯说道，“是朕失言，提起了表妹的伤心事。我敬表妹一杯，聊表歉意。”

杜若起身，一直举着杯子，回道，“表哥请。”直到礼乐毕，赵祯话音落下，才举杯一饮而尽。按礼仪，主人在敬酒的时候，若是礼乐不停，主客都要一直端着酒杯直到声乐毕。

赵祯笑着赞道，“表妹好酒量。”

然后才是正筵。菜单列有“下酒十五盏”，每盏两道菜，成双作对送上来的，共计3o种菜。席间，十五盏依次由侍女穿梭不息地端上来。第一盏是花炊鹌子、荔枝白腰子。第二盏是奶房签、三脆羹。第三盏是羊舌签、萌芽肚胘。第四盏是肫掌签、鹌子羹。第五盏是肚胘脍、鸳鸯炸肚。第六盏是沙鱼脍、炒沙鱼衬汤。第七盏是鳝鱼炒鲎、鹅肫掌汤齑。第八盏是螃蟹酿橙、奶房玉蕊羹。第九盏是鲜虾蹄子脍、南炒鳝。第十盏是洗手蟹、鯚鱼（即鳜鱼）假蛤蜊。第十一盏是五珍脍、螃蟹清羹。第十二盏是鹌子水晶脍、猪肚假江珧。第十三盏是虾橙脍、虾鱼汤齑。第十四盏是水母脍、二色茧儿羹。第十五盏是蛤蜊羹、血粉羹。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赵祯将束缚在身上的腰带和衫袍解下来，稍微轻松一点的用餐。杜若也随意了起来，挑选自己中意的美食，随意的吃了起来。

此外有插食八品，分别是炒白腰子、灸肚胘、灸鹌子脯、润鸡、润兔、灸炊饼、不灸炊饼、脔骨；劝酒果子十道，有砌香果子、雕花蜜煎、时新果子、独装巴榄子、咸酸蜜煎、装大金桔小橄榄、独装新椰子、四时果四色、对装拣松番葡萄、对装春藕陈公梨。

赵祯裹了半张薄面饼，他先用筷子慢慢的把面饼卷起来，然后抽出筷子，手指轻轻捏住面饼的一头，细嚼慢咽的吃，但是那种优雅贵胄气度，真是不可思议！

另有所谓厨劝酒十味，即江珧炸肚、江珧生、蝤蛑（即梭子蟹）签、姜醋生螺、香螺炸肚、姜醋假公权、煨牡蛎、牡蛎炸肚、假公权炸肚、蟑蚷炸肚，与插食一样都不计入正式下酒的十五盏。

一顿饭吃完，赵祯心里的怀疑倒是少了大半。衡芜天真娇憨，不是歹人心性。杜若礼仪娴熟，身法自然，非一朝一夕之功。看小说，630bo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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