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二十六年(1598年),三月。
京师。
紫禁城,毓德宫。
连绵的春雨下了很久,湿冷的空气充盈整个大殿,面对着堆积如山的奏折,万历皇帝皱了皱眉,伸手在腿上捶打了几下。
侍立在一旁的太监陈矩见状,从边上的铜炉上取下已经焐热的锦袋熟练的搭在万历的腿上。
“陈矩啊,朕如今已经百病缠身,怕是大限将至了。”
陈矩闻言,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脸上满是悲切。
“陛下千万不能这么想,陛下是天子,福泽深厚,自有上天庇佑,肯定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万历淡淡一笑,无奈的摆摆手,示意身边的大太监起来。
自己的身体是个什么样子,万历很清楚。
万历叹了口气,颔首,眼神落在面前龙案上摊开的奏折上,幽幽的说道。
“如今外有倭寇入侵朝鲜,我大明精锐几乎全部陷入战争泥沼,内有百官催逼朕立常洛为太子,如此内忧外患,外加朕这身体,朕是越发觉得力不从心了,也是该考虑考虑储君的问题了。
陈矩,你觉得常洛如何?”
万历皇帝眼睛微微眯着,侧头看向侍奉在旁的大太监。
“陛下乾纲独断,奴才不敢多嘴。”
大太监身子半蹲,目不斜视的整理着万历膝盖上的锦袋。
“嗯。”
万历微微点头。
朝中关于立长立幼已经争议数年。
百官的意思是遵从明皇祖训,立皇长子朱常洛为太子,但是说心里话,万历一点也不喜欢他,更不用说把他立为太子了。
相比于朱常洛,宠妃郑氏所生的皇三子朱常洵才是他的心意所在。
君臣之间因为这件事情,早就生了嫌隙。
百官想要立皇长子朱常洛为太子的心思,万历自然是明白。
对于陈矩的心思,万历也是心知肚明,毕竟不反对就是同意,这么简单的表态他怎会不懂。
“常洛在詹事府怎么样?”
万历转移了话题。
“……自从上次被陛下训斥之后,皇长子殿下长进了许多,最近勤奋的很。”
听到万历问及朱常洛的事情,陈矩迟疑了一下,赶忙说道。
只是,这一瞬的迟疑怎么能躲过皇帝的眼睛。
闻言,万历皇帝眼中少见的迸发出一丝锐利锋芒,一扫刚才的颓然沉闷,帝王独有的威严瞬间在大殿中张开,吓的陈矩浑身一哆嗦。
“他现在何处?”
“御…御花园。”
陈矩不敢欺瞒,只得老老实实的答道。
万历扫了一眼殿中的水漏,巳时三刻,也就十点来钟,这个时候,皇子们应该都在詹事府读书。
“逆子,果然是死性不改,读书的时间,竟然跑到御花园去闲逛,就这样不成器的东西,你们竟还要拥立为太子?”
万历袍袖一甩,将龙案上的奏折全部扫到地上,怒然喝道。
“大柱!”
“卑职在。”
锦衣卫指挥使姚大柱闻言,从宫门处快步走进来。
“去把朱常洛这个混账东西给朕捆到这里来!”
姚大柱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抬头跟大太监陈矩对视一眼,见对方也是满脸无奈。
只得迅速朝万历皇帝行了一礼,飞速转身,朝毓德宫外跑去,招呼几个锦衣卫直奔御花园方向。
……
御花园。
原本种植在这里的花木已经全部被连根挖去,芍药,牡丹如垃圾般被扔在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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