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突佳人了,本王今日冒昧与小姐一见,实在是情难自禁,还望小姐勿怪……”他压低嗓音,一边观察着柳佳音的神色,见对方低着头,还以为是羞赧,于是越发得意。
“如今京中谁不知道柳国公府的大小姐才貌双全,钦慕者无数,不知本王有没有这个荣幸,能得到小姐您的青睐——”
他的语气似乎十拿九稳,可说辞已尽,柳佳音却只是低头沉默,片刻后蓦地抬起头来,眼底却是一片沉沉的审视。
见状,萧徽枫心口莫名一跳,却还不放弃地伸出手去,想顺势将人圈进自己怀中。
谁知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柳佳音肩膀的前一刻,后者突然后退一步,随后一拎裙摆,扯着嗓子高声喊了起来。
“来人!!!非礼啊!来人!”
京郊的马场向来不缺贵人游乐,眼下正值晌午天热,官家小姐和公子哥们都在树荫后的雅苑小歇。
听到动静的时候忙往外一看,正好看见一个三两句间已经泪眼婆娑的柳佳音,和一个难得手足无措却仍保持着环抱姿势的萧徽枫。
“天呐——”
察觉到众人投来的震惊目光,柳佳音估摸着蓄足了势,哭得梨花带雨后,索性扭头跑走,全然没给对面的萧徽枫留半句解释的机会。
正所谓眼见为实,在场的公子小姐们一人一张嘴,足以在天亮之前穿出无数个版本的“真相”。
于是翌日一早,二皇子色胆包天,意图轻薄自己“准皇嫂”的逸闻以汹涌之势传遍京城。
又得有心人添油加醋一番,这些话传到宫里的时候,就成了二皇子大逆不道,罔顾人伦。
于是三日后,皇上听闻此事,龙颜大怒,将进宫问安的萧徽枫狠狠斥骂一顿后,又急命太子和柳国公进宫。
御书房内,皇帝换了副和蔼的面色看向萧徽烨,照例问了近日作为后,才拐弯抹角地说到了婚事。
“最近京城说的那些事,朕听说不少,烨儿,你若是真的与国公府千金两情相悦,朕也是乐见其成——”
毕竟国公府战功赫赫,儿郎牺牲者众,若能与皇室结亲,也算是天家对功臣的补偿。
明堂上天子的算盘打响,阶下太子却只略微顺目,半晌才不温不火吐出一句:“谢父皇关心,只是儿臣如今不甚稳重——”
只是他话还未说尽,便被一旁兴冲冲的柳老爷子打断,他多年征战,性子放旷,径自抢在萧徽烨前头上前请愿道。
“皇上慧眼,舍孙确实与太子殿下意气相投,而且我家乖囡明着说过,嫁给她的太子哥哥是毕生心愿,如今若成美事一桩,那便再好不得!皇上可要赏老夫这脸,可别让我在孙女面前丢了面!”
话一投机,皇帝顿时朗声笑开,立马命秉礼太监拟订赐婚圣旨。
父母之命在前,木已成舟。
萧徽烨按下眼底郁色,他困惑于这一次截然不同的命运走向,心底似乎有隐秘的欣喜破茧,却立马被刻骨蚀心的背叛痛感压下。
于是步出正殿后,他追上了一脸喜色的老国公,自伤般剖白了内心的困惑。
“老爷子,晚辈不明白,您……为何选了我?”他的目光认真专注,却又蒙着层雾似的隐忧,“若论身份,除了这东宫之位外,二皇弟无论是文韬武略,还是母家权势都在我之上,您应该知道这些,我并不为国公府带来什么好处——”
他的气度谦谨,却不显得卑微。
柳国公瞧着这个沉稳通透的晚辈,片刻后,抚着白须从容一笑:“太子殿下可别妄自菲薄,老夫可没想这么多,不过是音儿想要如此,你也知道,她的意思向来就是我们的意思。”
…她的意思?
萧徽烨默默咀嚼着这几个字,半晌,突然微睁大眼,蓦地拧紧眉头。
柳佳音……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重生以来种种愁绪在此时汇上心头,分明已经决定要两相无事,为何你偏偏要无事生非——
郁结于心的悲意突袭,萧徽烨终于没沉住气,索性跟上国公府的车马,顺势前去拜访自己这位平白得来的“准太子妃”。
日暮秋凉,寒意冷清,柳佳音在院中闲坐,不自觉地再度想起前世惨状,又是一阵心悸。
正想回屋小憩,谁知这时珠帘一晃,啷当作响。
回过头时,拂帘而出一张朗润面孔,目光柔亮,气度端方。
“太子殿下!”
她尚且未从悲怆思绪中脱身,骤然见到来人,竟鼻子一酸,蓦地坠下泪来。
连日的愧疚与后悔积压于心,柳佳音瞬间泪如雨下。
“对,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她不成语句地哭道,“都是因为我,我不该如此,这次不会了,这次一定不会了——”
萧徽烨怎么也没想到原以为的兴师问罪竟会以这种形式开端,瞬间僵立原地。
内心挣扎良久,还是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假作不在意地递到对方手中。
一面想要速战速决似的,见缝插针问了一句:“无意冒犯,孤来此只是想问一句,你为何执意要嫁入太子府?如果没有记错,你从前似乎是心仪徽枫的——”
见他开门见山,柳佳音瞬间收拢失控的情绪,眼下她必然不能暴露重生的事,可她又不忍心再次欺骗对方,于是斟酌片刻,选了一个折中的说法。
“二皇子他,并非良配。”
她说着弯眉一笑,有些释然:“或许我从前是心悦过他,但现在让我选,在我爱的人或是护我的人之间,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
闻言,萧徽烨有些意外地微挑眉峰,他能感觉到,似乎有些事开始发生了变化。
心底浮起的莫名熨帖感叫他有些恍惚,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便没了继续质问的时机。
柳佳音就这样毫无察觉地躲过了一场“退婚”。
没过几日,圣上赐婚的圣旨便送了下来,国公府举家欢欣,柳佳音并没有成为准太子妃的实感,只感觉松了口气,一切开始步入正轨。
偌大国公府中,独独雅园冷冷清清。看小说,630bo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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