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珎惊诧地转过头去,果然看到刚刚还“昏迷不醒”的人已经睁开了眼睛,正平静地看着自己。
孙嬷嬷冷肃道:“他们这种人,生命中只有尔虞我诈,你今日这般拼命护他,他也未必领情。”
赵珎默默地放下了一直守护的手,面无表情地转身,看着陆知意的眼睛道:“你什么时候醒的?”
她来的路上还一直在担心,陆知意昏迷的时间太长了。
她又不是真的大夫,也不知道除了外伤,他是不是还有其他问题在,心里急得不行。
而陆知意却能这么冷静地置身事外,眼睁睁看着自己像个傻子一样,为他奔波疲命?
果然如孙嬷嬷所说,他们这样的王公贵族,生来就是没有心的?
即使曾经自己看到的那个陆知意,会因为亲情背叛悲愤愁丧,却也终有一日在无边暗域中被蹉跎磨灭了热忱?
权势赋予他的所有伤和痛,最终却由自己来担?
她不愿认同,明明那个少年光风霁月,会因为抓在手心里的一串糖葫芦而展露笑颜,如今又怎么会让她看不清面容?
所以她要一个解释,能对自己的天真良善有个交代,只要陆知意说了,无论是个什么结果,她都敢信!
真的假的也不会再作任何追究!
可陆知意只是沉默着与眼前的少女对视。
她比自己上回见她的时候要高一些了,也或许只是因为身形更瘦削了,所以视觉上显高了。
面容是万丈高浪压抑下的平静,仿佛只不过是在路上与行人擦肩而过的漠然,但一双剪水秋眸里却含露楚楚。
星星点点都在说:“不要那么残忍,不要让我对这个世界失去最后一点赤诚,求求你......”
仿佛她百折不挠的躯壳里,住了一朵摇摇欲坠的白流苏,微露半侧娇颜,唇边半点晶涕,是她最后的倔强。
他含在嘴里的话突然就再也说不出口了!
他能说什么?
说他早在赵珎第一碗药灌下去的时候,就已经醒了?
之所以一直假装昏迷,是因为一来还没有联系上旧属。
也担心一旦赵珎知道自己醒了,就会因为种种原因,成为又一个将自己遗弃的人。
他已经身心伤痕累累,却又意外在这样一个环境里收获了半盏微灯,所以即使知道终有一天灯会熄灭,也想自欺欺人多留两分暖意。
但此时面对少女无声的质问,他却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半晌儿寂静之后,赵珎终于低垂了眼眸,了然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说完再也没有看石床上的人一眼,也没有与孙嬷嬷有任何交流。
她自顾地去把被浇熄的土灶换了一个地方,然后重新点燃了炭火,把药罐架了上去。
聂大郎抱着两大罐子水,在洞外站了良久。
一直到听见里面传来了声响,才低头走了进来,不声不响地帮赵珎把另一个熬粥的陶罐也架了起来。
正要去把旁边地面上的东西收拾起来的时候,却被赵珎拦了下来:“放着吧,我来就好。”
他茫然地站起了身,看向少女。
赵珎正蹲在药罐前,摇着一把破蒲扇,眼睛看的是罐口上丝丝袅袅升起的白雾,声音也渺渺茫茫听不真切。
“聂大哥你回去吧,就当不知道这件事情,不要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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